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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嬸搬來凳子,大家重新環著桌子圍坐好后,她盡量不著痕跡地悄悄朝寧玦望去。
結果只這一眼便被抓了包。
兩人四目相對,朝夕相處的默契叫白婳敏銳感覺,此刻,公子情緒似乎欠佳,眼底一片冷寒,濕陰陰的,渾身更外散著生人勿近的迫人氣場,叫人不忍生怵。
在外面作客,他還不知道臉色好些,人情世故當真一點不懂。
可誰又惹他了呢?
既然不情不愿,何必跟著過來?
白婳心頭喟嘆口氣,實在不懂公子所想。
桌上氛圍有些僵凝,寧玦存在感太強,主動性又不高,旁人不敢越過他貿然活絡氣氛,一時間都緘默遵守起‘食不言’的飯桌規矩。
李嬸沒滋沒味嚼著飯菜,眼神骨碌轉了兩圈。
畢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就算再憨實愚鈍,如今也慢慢咂摸出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
寧公子罕見過來一趟,自然不單是為了一口飯。
又見他臉色沉著,連與阿芃姑娘也不言語搭話,兩人之間氣氛古怪,明顯像是彼此正置著氣……
所以,這親還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原本她是計劃著先送走一波客人,再幫孫武與阿芃姑娘牽線,沒成想這飯局剛剛湊上,寧公子便一言不發橫插進來,他這一來倒好,阿芃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偷偷瞥,悄悄瞧,完全掩蓋不住的在意。
平日里分毫看不出來有異,但此刻,兩人之間的氣氛當真不像尋常主仆了。
李嬸頭疼得很,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她分明事先托老趙問過寧公子了,得知他沒意見后才開始牽線搭橋,不然怎么會做那吃力不討好的糊涂事呢。
如今場面混忙,她實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正為難之際,寧玦遽然側身,面對孫武,略微打量過后,開門見山問道:“就是你,對我身邊丫頭有意,想讓李嬸相幫促成婚事?”
此話一出,眾人都抬起頭,有怔有愣,沒想到他會問得這樣直接。
白婳更是立刻蹙眉,不知公子在胡說什么,她與人家根本素不相識,這么問實在冒犯。
結果不成想,對方竟真的脹起一張紅臉,鼓足勇氣點頭承認道:“是,我對阿芃姑娘一見傾心,心中一千個、一萬個滿意,就怕她嫌我粗人一個,配不上她。”
他外形粗獷豪壯,音量卻小得細弱蚊蚋。
說完低下頭去,渾身繃起,緊張等著她有所表示。
白婳眨眨眼,完全驚住了,她下意識看向小荷,尋求解惑。
小荷靦腆沖她笑笑,點點頭,一臉知情模樣,還眨眼對她進行鼓勵。
“……”
白婳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不對勁。
小荷堅持邀她過來,不是要她看李四郎為人如何,而是幫她介紹姻緣,給她牽線相看其他男子。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寧玦面無表情冷淡表態:“她的賣身契在我這,當初我高價換得,你打算出多少?”
孫武知曉他們是主仆關系,當下會錯意,以為談到這一步就是有譜的意思,說不定自己有幸,真有可能抱得美人歸。
他立刻挺直腰板,擺明態度,誠懇言道:“請公子說價,只要我負擔得起,散盡家財都無所謂。”
說完,忍不住偷瞄白婳一眼,眼神帶著掩藏不住的欣賞與憐護。
寧玦挑了下眉,慵散發問:“百金千金換不換?”
“這……”
孫武為難起來。
如今他尚未獨立掌家,上面又有兩個哥哥,就算臨時分家分產,他也得不到那么多錢。
雖然他家里做著糧食買賣,是遠近有名的富裕商戶,但說到底還是最普通的商賈人家,非官非仕,哪里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
依寧公子的人品,應不會做出獅子大開口的事,說不定當下是在故意考驗他的誠意。
孫武心里大概有數,認真表明態度:“我雖拿不出百金千金,但只有我有的,日后可全部交予阿芃姑娘,絕不留私,也能保證不再娶妾室,日后門戶里只她一個女主人。”
能說出這話,可見是真的喜歡。
白婳愈發窘迫,寧玦冷冷一笑。
小荷和李四郎完全看熱鬧的狀態,只有會意出什么的李嬸,此刻默默擦了下額頭,聽著兩人對話,是越聽越揪心。
李嬸偷瞄寧玦的神色,一顆心惴惴不安,只想著該如何把話題岔開,讓兩人別再稀里糊涂地繼續聊下去。
可寧玦并沒有止口的打算,繼續又道:“非我故意為難你。先前還有旁人見我這丫頭模樣生得俏麗,表達了結親之意,那人承諾可出千金迎娶,我尚未點頭應允,若今日輕易對你降低要求松了口,不僅將那人得罪了去,也是對阿芃不負責任,你說是不是?”
孫武怔然,不可置信問:“季陵城附近,何人出得起千金之財,若真有想必我也認識,還請寧公子如實言告。”
寧玦回:“告知你也無妨。是季陵鏢門臧家的少東家,臧凡,他便出得起。”
聞言,白婳愣住,看向寧玦,內心好一片茫然。
怎么還能當著本尊的面,直接造謠言呢?
寧玦面不改色,自顧自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在腰果蝦仁的熱盤里挑了個鮮嫩圓潤的蝦仁入口,吃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