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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吊著一瓶葡萄糖營養液,點滴順著滴管一滴一滴灌入她手背,靜瀲伸手摸上去,她的整個手腕都是冰涼的。
微微徐徐睜開眼,轉頭望著她,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另一只手比畫:“有消息了嗎?”
靜瀲搖搖頭,臉色沉下來。
她本以為,夏仲心帶著江鮮跑不了多遠,她本以為,警察很快就能追上來,將姓夏的繩之以法,她本以為,兩人很快就能見面,她稍加解釋,對方就能理解她,兩人重歸于好。
然而,沒想到一個轉身,竟釀成了大禍。
那個時候,她連看對方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這三天她不思飲食,晝夜難眠,一面要照顧微微,一面還要關心江鮮的事情,每隔幾分鐘,她都要上網看有關江鮮的最新消息,周圍的人都說她魔怔了。
微微也看出來了,她知道,此刻姐姐的心在那個人身上,她也并不在意,因為她清楚,姐姐眼下這種痛苦會過去的,三天過不去,那就三個月,三個月過不去,那就三年。
人啊,總是健忘的,三年以后,她相信姐姐早就走出來了。
“姐姐,別難過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微微拍拍她的手,笑吟吟:“主治醫生說,我的眼睛和嗓音都有救了。有一個人患了絕癥,她愿意自動捐獻出身體可以用的器官,所以,我有救了。”
這本是一件開心的事,換做從前,靜瀲早就喜笑顏開,然而此時此刻,她就像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很好哦,你以后就能看見全部視野了,也能說話了。”
微微點頭:“以后,我陪姐姐說好多好多話。”
說好多好多話。
她聽著,才感嘆已經三天沒有聽見江鮮說話了,從前,都是她在耳邊,嘰里呱啦說著什么,她話很密,話題范圍也廣,能把太陽講落山,把月亮講隱藏。
或許是因為她天生自帶好嗓音,講出來也像是動人的歌曲一般,讓她能一直聽下去。
但有時也覺得煩躁,心想她哪里來的這么多話,故意找機會,讓江鮮閉嘴。
此時,她心情悶悶的,已經無心和微微聊天,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掌:“再過半個小時,護工會來幫你,我累了,去休息一下。”
她不是去休息一下,她是要去哭一下。
回到房間,靜瀲大顆大顆眼淚如同水龍頭往下滴灌,怎么止都止不住。
心肝抽得疼,連帶著四肢也顫抖起來,發抖、發麻、發冷。
她蹲在床邊,背靠床身,雙手抱膝,把頭埋進膝蓋處,抽抽噎噎中。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跳上床,她抬頭,小貓探頭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頭。
“花花,你能幫我找江鮮嗎?”
小貓喵鳴叫了一聲,像是在回答,是。
靜瀲自覺得好笑,她居然會想要一只貓去找人。
果然是累久了,她產生了幻想。
該休息休息了。
太累了,她掙扎著倒在床上,連蓋被子的力氣都沒有,就那么望著花花,一直到自己睡去。
微微望了一眼吊瓶,見葡萄糖營養液還有一半沒輸完,本該再等一等,可她沒有了耐心,直接撕掉手上固定繃帶,將針抽出來,轉了轉手腕,走下床。
到了靜瀲房門外,看見一個管家站在門口,她上前交涉,確定靜瀲睡著以后,才安心離開。
通往蛇山的路總是崎嶇不平,加之天空下起了小雨,這讓前行道路愈發難行。
然而這點困難根本難不倒微微,夜里,她披一件黑色防雨斗篷,背著書包,手持電筒,獨自攀上了山頂,走到實驗室。
這一次,她沒有從通風口爬向二樓,而是直接走另一個通道。
通道連接著母親的水晶玻璃棺,在上去前,玻璃棺底部蹭的一聲,自動升起來,她站在透明的傳送電梯里,等電梯停好,她又走出來,電梯慢慢下降,嚴絲合縫關上。母親的棺槨徐徐降落,把這一條通道完全掩蓋。
玻璃棺槨上,多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她躺在透明的管樽上,手腕,腳腕,都被銀色鐵鎖扣在棺槨上,右手手背吊著一瓶藍色營養液體,源源不斷地營養液從吊瓶內傳輸到那人身體里。
那是維持人存活的營養物質。
她穿著通體黑色長款旗袍,頭發庸懶散在四周,整個軀體要比玻璃棺中的人要高挑不少,從天花板往下看,她正好能覆蓋住玻璃棺中的女人。
有那么一瞬間,兩人身影重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人。
微微有些出神,比起自己,其實江鮮更像母親。
她雖然和江鮮有幾分相似,但是她結合了父親的基因,遺傳的是小平扇眼睛,而江鮮的基因則融合了另一個新疆男人,所以她的五官立體深邃,帶著幾分異域風情。
母親也是由一個新疆男人和一個漢族女人結合而成。
所以,江鮮更像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