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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慎面上并無波瀾,只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卷曲焦黑,化作一縷細煙。
他抬手輕叩桌面,守在門外的長隨悄無聲息地進來。
“昨夜,各城門可有異狀?”
“回相爺,皆按您的吩咐加了暗哨。除幾支有通關文書的尋常商隊于宵禁前離京,未見異常。”
“商隊……”連慎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敲,“傳令下去,讓蘇若封鎖京畿所有要道,嚴查出城人員。通知孫紹,讓他集結兵力。再派一隊精銳,順著商隊的方向追。沈確若出了城,走不了多遠。”
長隨領命退下。
連慎獨自坐在漸亮的晨曦里,眼底卻沉著比夜色更濃的墨,手上的玉扳指,在指間緩緩轉動。
“沈確啊沈確,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他低聲自語,“只是你太小看這京城了。”
他想起那枚失之交臂的虎符,想起魏靜檀那雙沉靜卻暗藏鋒刃的眼睛。
沈確離京,難道他知道蒼云衛的藏兵之地了?
“魏靜檀呢?”他突然出聲,問的是不知何時已候在簾外的另一名心腹。
“仍在京中,今日照常到鴻臚寺上值。”
連慎嘴角掠過一絲極冷的笑意,“他倒是穩坐釣魚臺,是以為我不會殺他嗎?”
“相爺,接下來該如何處置他?”
連慎輕聲道,“有他在京城,沈確跑不遠。”
登基大典在即,任何變數都必須扼殺在萌芽之中。
沈確必須死在外面,絕不能讓他接觸到任何可能調動兵馬的力量。
而魏靜檀……留著他,或許還能牽出更多的魚。
午時正刻,含光門外一處荒廢許久的破屋。
日光從破樓的屋頂斜射而入,在布滿蛛網與浮塵的地面上投下幾道明晃晃的光柱。
魏靜檀悄無聲息地閃身入內,宋毅安早已候在屋內背陰處,見他到來,微微頷首。
他一身不起眼的褐衣,面容隱在陰影里。
“查到了。”他聲音壓得極低,“連慎與當今皇后早年確有私情。”
魏靜檀眸光一凝,“細說。”
“皇后娘娘,當年在閨中時,并非如今這般尊榮。她是家中庶女,母親早逝,在府中地位尷尬,并不受寵。”宋毅安語速平緩,“彼時連慎尚是一介寒門學子,雖有才名,卻無根基。兩人不知如何結識,互生情愫。然皇后之父,當時只是五品京官,眼界雖不高,心氣卻傲,一心指望女兒攀附權貴以振家聲,如何看得上白衣出身的連慎?嫌他門第寒微,前程未卜,斷定非良配。”
他略一停頓,“據說阻撓甚烈,斥責羞辱皆有之。后來,更是為了徹底斷絕兩人往來,也為了謀個實在的前程,硬是將當時年僅十六的庶女,送入了親王府邸為妾。”
宋毅安繼續道,“連慎當年因此事大受打擊,據說沉寂了很長一段時日,閉門苦讀。再后來科舉入仕,一路走到今日,其中是否存了別樣的心氣與執念,便不得而知了。皇后當年被送入王府后,并不得寵,處境未見改善,甚至更為孤寂。”
“不過,”宋毅安的話鋒一轉,壓得更低,“我順著一條極隱秘的線查探,發現他們并非全然斷絕往來。每月初一,皇后必以祈福為由,前往城西香火最盛的寶華寺進香,雷打不動。而連慎當初他入京科考就在那借宿。他們時間錯開,路徑不同,但寺中有僧人曾見兩人先后進入后山同一處僻靜禪院,停留約莫半個時辰。”
“持續多久了?”魏靜檀問。
“當年皇上還是王爺時,被圈禁過幾年,除了不能出府這段時間,其他時候不曾斷過。”
少年被迫離散的戀人,如今一個高踞鳳座,一個執掌朝綱,這些年在神佛眼皮底下延續著隱秘的聯系。
倘若只是如此,這或許還能稱得上一段令人唏噓的、關于命運與堅守的故事。
才子佳人,被門第偏見所阻,歷經歲月與各自際遇的洗禮,依然在權力之巔的陰影里,維系著一份無法言說的情愫。
魏靜檀或許也不吝于報以一聲輕嘆。
可這份隱秘之下,洇染的是他人的鮮血與分離。
第119章 千里烽煙 黃粱夢醒(9)
午后的光線吝嗇的斜射入狹窄巷口,魏靜檀從陰暗的巷子里走出來,深呼了口氣。
街角的茶攤飄來淡淡茶香,幾個閑漢正端著粗瓷茶碗,倚在樹下歇腳,京城似乎還是那個京城,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感。
他知道,明天就是新帝登基大典,而這平靜的表面下,正靜候著一場血雨腥風。
他拐過街角,準備往皇城的方向去時,背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雖如落葉點水,卻終究逃不過他的耳朵。
終于等不及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