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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滿意的扯了扯嘴角,對即將到來的變局,心底竟還涌起幾分期待。
他正要轉身,后頸便傳來一陣鈍痛。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在意識渙散的最后一瞬,他只感覺身體被人托住后快速移動。
醒來時,魏靜檀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木榻上,睜開眼,先望見的是高高挑起的房梁。
他坐起身,揉了揉后頸的痛處,這房間不大,陳設簡樸,唯一的窗戶在上面,只能透進些許光線,卻無法窺見外面景象,這一點有點像牢房。
空氣中竟沒有霉味,卻有股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氣息,與鴻臚寺案牘庫的味道差不多。
“醒了?”
一個渾厚而威嚴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魏靜檀這才注意到,角落的陰影里坐著一個人。
“連大人的動作,比我預想的要慢一些啊!”他語氣里帶著些許嫌棄。
“是嘛!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連慎身著常服,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沈確要查當年真相也就罷了,可這些跟你有何相干?”
魏靜檀靜默了一瞬,坐在榻上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在這寂然的密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那笑聲起初極輕,繼而愈發難以抑制,仿佛聽見了天下最荒唐的笑話。
“你說,一個人到死都想不明白的事,算不算遺憾?”這話說完,魏靜檀心里又有些發堵,“可是不讓你知道,我也有些意難平。”
他蹙著眉,整個人仿佛正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片刻,他起身下榻,整理衣襟,順手從案上提起一座銅燭臺。走到連慎對面,燭光將他臉龐上每一道細紋都照得清晰而深刻。
魏靜檀就這樣仔細端詳著他,聲音很輕,“于情、于仇,你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你嗎?當初我來京城便知道自己要走一條死路,枉我當初還怕連累你們。如今看來,倒真該慶幸自己那時還有這份心。若非如此,恐怕我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你手里了。”
燭火在兩人之間靜靜燃燒,將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又扭曲著交疊在一起。
連慎沒有動,只仰頭看著他,心中的疑惑沒有減少半分,“你這不像一個局外人該有的眼神,這里面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種我本該熟悉的痛楚。魏靜檀,是你的真名嗎?”
“你猜。”魏靜檀直起身,搖了搖頭,“我估計你也猜不到,畢竟你用那些腌臜手段,在一眾德高望重的老臣中,快速坐到如今的位置,造的孽應該不少。”
連慎微微一笑,對他的話倒也不深究,“我本以為魏錄事是聰明人,想著明日登基大典,希望魏錄事能配合一二,看來是不成了。”
“配合什么?”魏靜檀反問,心中卻已了然。
“魏錄事何必明知故問?安王和永王這些年仗著自己是皇子,結黨營私,禍亂朝綱。皇上無為,被他們蒙蔽已深。明日,老夫將清君側,正朝綱。”
魏靜檀直截了當地問,“所以宰輔大人打算在登基大典上兵變?”
“那皇上的人選呢?”魏靜檀進而追問。
連慎直言道,“皇上龍體欠安,經此變故,恐難承受。屆時,六皇子將順理成章繼位,皇后垂簾聽政,老夫輔佐朝政,自當還天下一個清明。”
魏靜檀心中冷笑,“這又是何必呢,宰輔大人!我又不是史官,說得這般冠冕堂皇,我也沒辦法給你翔實的記一筆。”
“你都知道些什么?”連慎不耐的問。
“或許比你知道的還多些。”魏靜檀不緊不慢地將燭臺擱在案上,“你想借鐵勒求娶之事,阻止皇上賜婚,只因連琤與嘉惠實為親兄妹,可對?”
他抿了抿唇,“至于六皇子,皇后又是如何同你說的?她是否告訴你,那孩子也是你的骨肉?”
連慎臉色鐵青,“你什么意思?”
魏靜檀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本薄冊,紙張泛黃,邊角已磨損。
“我托人費盡周折,找到了當年王府中的管事女官,這里面是關于皇后的起居注錄。大人不妨親自算算日子,這孩子應該跟你無半分關系。”
連慎一把抓起冊子,就著燭光急急翻閱,篤定道,“不可能,這記錄必是你偽造的。”
“信不信由你!再說了,我手上可沒有像樂玥辰那樣的能人。”魏靜檀無所謂的撩袍坐下,“我猜,大人最初所求,不過是步步高升,拉攏權臣,終有一日站到那至高之處,將皇后母族,那些當年瞧不上你的人,狠狠踩在腳下,教他們悔不當初。”
見連慎沒反駁,他繼續道,“可后來,皇后告訴你,六皇子是你的骨肉。她又告訴你,安王、永王、長公主他們正在暗中籌劃政變。他們勝算很大,于是你動了旁的心思,與其游走在權貴之間,為什么不能輔佐親生兒子登基?結果,你被騙了,只因你骨子里的自卑與自負,被騙走了半生。到頭來,人家才是親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