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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以及身后沈確那幾乎微不可聞的、顯得游刃有余的移動聲。這對比讓他心頭莫名有些發堵。
約莫半盞茶后,就在魏靜檀覺得四肢百骸都叫囂著酸痛時,前方忽然滲入一絲微涼的夜風,力道雖弱,卻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的濁氣,帶著城外野地特有的、清冽的草木味,讓他為之精神猛地一振。
他整個人終于從狹窄的洞口掙脫出來,踉蹌兩步才站穩,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吸氣,試圖用草木清氣洗盡肺腑里的濁氣。
身后傳來更為利落的窸窣聲響,沈確也鉆了出來,動作輕捷,明顯比他從容許多。
沈確站起身,隨手拍掉衣擺的塵土,打量他一眼,唇角慢慢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也是難為這群跟著我們的人了。想必他們此刻,正對著這體面的出路發愁呢。”
城外軍器司的高墻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中透著森嚴。夜風吹過墻頭,帶起隱約的鐵銹氣息,更添幾分肅殺。
兩道人影借著堆料場雜物的掩護悄然潛入,空氣里浮動著鐵銹與焦炭混合的濁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的腥甜。
“分開查探,小心為上。”沈確低語,指了指東南方向,“那邊是冶煉區域,氣味最重,可能性最大。”
魏靜檀點頭,分頭沒入建筑物的陰影之中,悄無聲息。
軍器司內部道路復雜,冶煉區域更是爐窯林立,如同迷宮。
即便是在深夜,一些大型爐窯仍未熄滅,暗紅的火光在通風口若隱若現,散發著灼人的溫度和熏人的焦炭味。魏靜檀貼著墻壁潛行,每一步都踏在陰影最濃處,衣袂拂過冰冷的石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魏靜檀警惕的避開零星的守夜工匠和巡邏兵士,一路向深處潛行。
很快,他在幾座明顯廢棄許久、被用作臨時堆放雜物的舊窯爐附近,發現了異常。
那里的地面顏色深黑,與別處不同,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指尖傳來一種異樣的、摻雜著大量金屬顆粒的粗糙感。
他順著痕跡尋找,在一處傾倒廢料的洼地,看到了令人心驚的景象,堆積如山的冶煉殘渣!
小心撥開表層,發現大量未充分反應的礦石碎塊雜亂摻雜其中,有些甚至還有保持著原始形態的。
他正欲細查,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與交談聲。她迅速閃身躲進廢棄窯爐的陰影里。
兩名守兵舉著燈籠走近,靴子踩在礦渣上沙沙作響。
“……上頭催得緊,這批東西天亮前必須運走。”較年長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年輕些的守衛用腳踢了踢渣堆,幾塊未曾熔煉徹底的礦石從坡上滾落,正停在魏靜檀藏身的陰影前。
“這個月運得未免也太勤了些。”
“別廢話,干活就是了。”年長守衛壓低聲音,“碼頭那艘船卯時初就要離港,直接走水路。”
兩人腳步聲漸遠,魏靜檀未動,原來礦料是這么運出去的。
“是我。”此時沈確已悄然來到他身邊,目光也落在那片殘渣山上,眼神凝重,“果然在這里。”
“你看。”魏靜檀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渣料,遞到沈確眼前,“這些礦渣的色澤和質地都不對勁。”
沈確接過少許,在指腹間細細摩挲,又湊近鼻尖輕嗅。
“這不是普通鐵礦渣。”他沉聲道,“普通礦渣多呈灰黑色,質地疏松。而這些……”
“這些渣體呈現深褐色,且夾雜著大量金屬光澤顆粒。”魏靜檀接話道,又從渣堆深處抓取一把,“你感受這分量和質地。密度明顯偏大,說明金屬殘留量異常高。”
他聲音冰冷,“中飽私囊,盜取優質材料私鑄和倒賣,再將次品或不足數的軍械充入武庫,好一招偷梁換柱!”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車輪滾動聲和細微的人語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隱入旁邊一堆廢棄模具的陰影中。
只見幾名做普通雜役打扮、但步履沉穩明顯身負武功的漢子,推著幾輛覆蓋著油布的獨輪車,鬼鬼祟祟地來到洼地邊緣。
為首一人警惕地四下張望,然后示意其他人動手。
他們并非傾倒新的殘渣,而是開始將洼地里那些品質極高的礦石快速鏟上車,用油布蓋嚴實。
“他們要裝船運走。”魏靜檀用氣聲在沈確耳邊道。
沈確目光銳利,低聲道,“這些殘渣品質太高,若隨意堆放,懂行的人一看便知有問題。”
正說著,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其中一輛車油布的一角。
借著那瞬間暴露的月光,沈確和魏靜檀清楚地看到,油布下面并非全是碎渣,竟然還有幾個用麻繩捆扎結實的、長條形的木箱!那形狀大小,像是制好的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