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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神色未變,只平靜反問,“為何有此一問?”
“我見過你懷里那枚帶有倒刺的箭鏃。”他直直望進他眼底,語氣篤定。
第98章 長夜將明 青鋒司辰 (3)
“以你的性子不會不查。”魏靜檀直視他的眼睛,“我猜這箭鏃,是落鷹峽那回,插在你肩上帶回來的,對不對?”
沈確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默認了。
那支箭破空而來的呼嘯聲至今猶在耳畔,位置刁鉆狠辣,幾乎透肩而過,冰冷的鐵器攜著死亡的氣息沒入血肉。箭鏃死死卡在骨縫間,軍醫取出時額上全是汗,鑷子在傷口里攪動的痛楚讓他咬碎了口中軟木。
可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里的憤恨與懊悔,他留下了那枚箭鏃,不僅是為了一直暗中查訪,也是想時刻提醒自己,血仇未報。
“那特制的三棱倒刺,放血槽深且陰毒。”魏靜檀頓了頓,“如今我們既知當年埋伏是孫紹所為,這箭鏃如此精良的工藝,定然與軍器司脫不了干系。”
沈確點頭道,“沒錯,那成色是并州的礦,當年的伏擊者訓練有素,用的弓弩也是軍中之物,但這箭鏃雖然樣式不常見,可從工藝上看并非私鑄。”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泛著冷光的箭鏃,“所以我特意讓人查過,可軍器司近來上報的損耗,尤其是精鐵、焦炭等物,數目都對得上。”
魏靜檀直起身,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若是軍中流通之物,哪怕再罕見,以你沈少卿的手段,早該查出來源。至今石沉大海,只能說明它來路蹊蹺。”他頓了頓,“我聽謝軒說,他房東是軍器司數一數二的匠人,前日卻不聲不響舉家北遷了。”
“這不可能。”沈確皺眉,“軍器司的匠人都是千挑萬選,待遇優厚,絕不會輕易告老還鄉。”
“正是如此,我才來找你。”魏靜檀抿唇道,“我想,兇手之所以兩次使用霜華劍,指向的會不會就是軍器司?”
沈確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有人走私礦石?”
魏靜檀語氣斬釘截鐵,“不然這事解釋不通啊!城外那座軍器司,我們有必要進去一探。”
沈確抬眸,深深看了魏靜檀一眼,想到他的武功,聲音里不自覺帶了幾分猶疑,“軍器司乃朝廷重地,守備森嚴,內外十二道崗哨,夜間更有巡衛交叉巡視。擅闖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恐怕此行不太容易。”
魏靜檀毫無懼色,“要不要賭一把?”
“賭什么?”
“賭緊要關頭,有人會來救我們。”魏靜檀抱臂道,“現在我們手上各方罪證都有,不利用一下,豈不可惜。”
這話倒也是。
沈確從柜子的夾縫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密密麻麻繪著軍器司的布局,“軍器司內部結構復雜,冶煉區在最深處,沿途有七道鐵門,每道都需要特制令牌。這是一年前的圖紙,雖有些改動,但大致不差。”
魏靜檀詫異,“你進去過?”
沈確搖頭,“本來是要去的,只是近來事忙,沒得機會。”
魏靜檀接過圖紙,指尖在幾處關鍵位置輕輕劃過,“冶煉區的廢料通常如何處理?”
“每月初五由專人運往城西焚化場。”
“那不正是今晚!”魏靜檀眸光一閃,“你說,殺我們的,和我們要調查的,會不會是一伙人?”
沈確微微蹙眉,“這誰知道?”
魏靜檀一笑,“說不定,這回試試就知道了。”
魏靜檀剛踏出沈確的院子,沒走幾步,便見羅紀賦正負著手在廊廡下閑逛,那姿態悠閑得與周遭步履匆匆的官吏格格不入。
羅紀賦眼風一掃,恰也瞧見了他,唇角立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步三晃地迎了上來,拖長了調子,“喲!魏錄事,可真是個大忙人吶!感覺已是多日未曾照面了。”
魏靜檀心知他難纏,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自然不比賦王子清閑自在。”
“是啊!”羅紀賦仿佛聽不出他話中的疏離,見他抬步欲走,身形不著痕跡地一挪,恰好截住去路。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故作委屈的抱怨,“眼下你們新帝登基大典在即,五監九寺哪個不是忙得腳不點地?可唯獨我死期將至,魏錄事,如今是真不打算管我死活了?”
魏靜檀腳步一頓,面上綻開一抹淺笑,語氣溫和,字眼卻透著涼意,“賦王子言重了。常言道,人各有命,生死福禍自有其因果定數。我這等微末人,豈敢隨意介入?”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不著痕跡地將羅紀賦的抱怨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