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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云昭愣住了。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認真的語氣,不是因流言而懼怕或因憐憫他時日無多,只是因為不能白要。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書,拍去塵土,忽然會心一笑道,“誰說要白給你了?”
他變臉極快,方才的陰郁一掃而空,少年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人,明明臉色蒼白得像鬼,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灑脫。
“在我死之前,做我的玩伴吧!”
那時的沈確,還無法完全理解死亡的重量,他只看到眼前這人的臉上,有著最鮮活的笑容。
他像是被那光芒蠱惑,極輕,卻極鄭重地應了一聲,“好。”
第92章 焚信余灰 覆孽緣(13)
魏靜檀若有所思的跟在沈確身后,直到走進皇城大門。
拐進官署,便見祁澤迎面而來,他湊上前避著旁人道,“大人,連琤連大人來了。”
沈確一愣,回頭示意魏靜檀跟上。
值房內,連琤一身官服坐在案前,平日里總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混合著緊張與灼熱的期待。
“出什么事了?”沈確問。
連琤抬了抬下巴示意祁澤守在門口,才神秘兮兮的從貼身內袋中,極其鄭重地取出一物,“方才在街上,有人塞給我這個。”
沈確接過來,是一把鑰匙。
鑰匙形制古拙,以黃銅鑄就,長約三寸,表面光滑,不見銅綠。
鑰匙柄部,雕刻著一個極其繁復奇特的符號,外廓是一個完整的圓環,內部卻非尋常圖案,而是由火焰的升騰紋路與流水的漩渦波紋交織纏繞,構成一個動態而和諧的奇異整體,中心點則是一個微微凸起、形似未開之眼的印記。
“鑰匙?”魏靜檀眸光一凝,清冷的聲音里帶上一絲探究,“什么人塞給你的?”
“前戶部尚書郭賢敏家的老仆。”
郭賢敏?
前些日子他被抄家下獄。
倒把這個人物給忘了。
裹鑰匙的帕子里還有一張字條,沈確展開。
‘吾命已不足論。然子女無辜,求一線生機。今以此物為憑,換他二人平安離京。郭某九泉之下,亦感大德。’
他看罷,轉手遞給魏靜檀。
魏靜檀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嫌惡道,“就不能多寫幾個字嗎?好歹把這鑰匙或是背后之人交代清楚。就這樣,還指望旁人能救他兒女?”
“這東西能輾轉送到我手上已實屬不易,萬一有人半路截取豈不泄密。”連琤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想來這鑰匙也是十分要緊。不然他抄家下獄已有幾日,最終判決為何遲遲未定!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何偏偏將此事托付給我?”
郭賢敏的倒臺,意味著那股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想要斷尾求存。
沈確的眉頭微微蹙起,京城之中如此紛亂,他找上連琤絕非無的放矢。
想他與山匪的關系,又利用轉運之便將賑災糧盡數貪墨,如今他用此物換兒女生機,可見分量不輕。
沈確接過鑰匙,指尖摩挲著那個奇異的符號,一股冰涼中透著隱隱溫熱的觸感傳來。
“一把鑰匙?”他沉吟道,“郭大人將保命的東西送出,它能開啟何物?”
連琤搖頭,“送信之人只言此鑰緊要,關乎社稷安危,卻不知其具體用途。我琢磨了半日,毫無頭緒。眼下郭府已被查抄,這絕非開啟尋常門戶或箱匣之物。”
魏靜檀伸出手指,指尖輕輕點在那符號之上,“關鍵在于此印記。我此前博覽雜書,從不曾見過此類紋樣,不似中原常見圖騰,亦非釋道符文,倒帶著幾分上古巫祝的意思。”
“此物非官制,倒像是江湖路數。”連琤眼睛一亮,“你們有沒有江湖上的朋友?”
沈確指節收緊,鑰匙棱角硌在掌心。
他忽然道,“我這倒還真有一個。”
魏靜檀原本正思忖著改日去問問宋毅安,畢竟千面閣見多識廣,聽沈確這話有些意外的抬眼看他。
連琤也擔心自己護不住這鑰匙,此刻放心道,“我行動多有不便,這等需要暗地里打聽的事,還是交給少卿大人更穩妥。”
沈確與魏靜檀對視一眼,倒也沒推辭。
放衙后,兩人避開大道,拐入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