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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合常理的行為,不僅是在問眼前的人,更是在問他自己。
那史思搖了搖頭,灰褐色的眼眸里也難得浮現出一絲困惑,“不知道。傳信之人只帶來了這個要求,并未說明緣由,而定北侯如今已是無從追問。”
難怪朝堂爭辯之時,他未置一詞。
可一個位高權重的邊關統帥,暗中聯系敵國使臣,所求的竟是讓對方求娶本朝的公主?
定北侯圖什么?
擾亂朝局?
無數的疑問像藤蔓一般糾纏而上,沈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請求太荒謬了!”他看向那史思,語氣變得銳利而急切,“嘉惠公主乃金枝玉葉,豈能因一個已死之人的無端請托便遠嫁異國?既然定北侯已死,那你們的交易便不作數,我們的價碼可以重談,還請撤銷和親之請。”
那史思靜靜地聽著,覆在箱蓋上的手輕輕敲擊了兩下,似乎在權衡。
“沈少卿,話雖如此,但此事于我,卻并非全無益處。”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之所以來大安,其一,是與大安締結盟好,共修百年之誼;其二,便是要替兩國,肅清狼子野心之輩。而定北侯的請求,不過是給了我一個具體又足夠分量的目標而已。如今朝野上下皆知我主欲求娶嘉惠公主,若驟然撤銷,我如何向可汗交代?天朝皇帝陛下,又會如何看我反復無常?”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落在沈確那張竭力保持鎮定的臉上。
“撤銷和親,可以。但沈少卿,我的誠意已經擺在這,而你需要給我一個更好的選擇,或者說,一個足以讓我放棄求娶公主且無法拒絕的理由。眼下僅憑斷格日勒圖的財路,恐怕還不夠分量。”
沈確的心沉了下去。
那史思根本不在意定北侯的動機,甚至樂見其成。
他巧妙地利用這個已死之人布下的迷局,順勢而為,將自己置于一個進退自如的有利位置。
想要撤銷和親,是需要沈確,需要大安朝廷付出相應代價來交換的籌碼。
而這個僵局要如何才能打破?
第88章 焚信余灰 覆孽緣(9)
瑾樂樓二樓,西廂房內,浮光慵懶。
午后偏斜的日光透過窗欞上糊著的淺金紗,在室內拉出長長的、昏黃的光束,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翻滾。
魏靜檀與宋毅安并肩立在緊閉的后窗前,那扇窗并未完全合攏,只是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道窄縫,剛剛夠一只眼睛窺視。
窗外,鱗次櫛比的灰瓦屋頂蔓延開去,如同一片凝固的灰色波濤。
窗戶正對著一處與周圍民宅無異的院落,白墻灰瓦,尋常至極,只是墻垣比別家更高些,院中不見花木,只有一株老榆樹探出虬結的枝干,在磚石地上投下蛛網般交錯的暗影,讓整個院子在明媚的午后也透著一股子沉郁和蕭索。
宋毅安向后側身,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魏靜檀。
只見一個帶著帷帽的身影,提著一只蓋著藍布的竹籃和一個朱漆食盒,出現在巷口。
那女子低著頭,腳步細碎,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她行至那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門扉在她靠近的瞬間向內滑開一道窄縫,容她身影沒入后,便嚴絲合縫地閉攏。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錯覺,巷弄里空寂依舊,只有那株老榆樹的影子,在風中微微搖曳。
宋毅安合上窗,與魏靜檀坐回到案前,“我找人核實過皇城出入記錄,到浮香閣買香料應該就是她。”
魏靜檀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緊閉的后窗,皺眉問,“這間民房所屬何人?”
“這是間官屋。”宋毅安糾正道。
“官屋?”
見他不懂,宋毅安為他解惑,“隸屬朝廷,或租賃、或私營些生意,再者就是如前朝一般,作為秘密情報的聯絡點。在京城這樣的屋子各坊都有幾間,當年千面閣也有幾處。”
方才他們朝下看,院內有諸多盲區,加之那戶門兀自開合,可見內里有人把守。
魏靜檀點了點頭,感慨道,“選在宣陽坊這樣笙簫之地的旁邊,還真是大隱隱于市。”
“我手下有兄弟去看過那宮女所帶之物,除了衣物、吃食外,還有些書籍、奇巧之物,多半是用來打發時間,給人解悶的。”宋毅安抬手理了理胡須道,“以我千面閣的經驗來看,這樣隱晦的安排,里面應該關著一個于皇家而言很重要的人。”
“既然重要,為什么不在皇城里尋一個天牢、地窖的地方關押?”
宋毅安停頓了片刻,“可能,此人的身份不適宜出現在皇城,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