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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鐵銹、陳腐的味道撲面而來。
證物房內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投下微弱的天光,映出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靠墻立著一排排厚重的木架與鐵柜,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式證物,大多蒙著一層薄灰。
連琤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最內側一個特制的包鐵木柜。
那柜門上的封條果然被利刃整齊地劃開,垂落在一旁,鎖孔周圍能看到幾道新鮮的、細微的金屬劃痕。
魏靜檀仔細檢視鎖孔和周圍,“手法很老道,幾乎沒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跡。”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又看向柜子四周,“腳印也被刻意處理過。”
連琤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沈確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絹帕裹住手,這才上前,謹慎地握住柜門上的銅環。
伴隨著一聲沉悶,厚重的柜門被緩緩拉開,柜內景象一覽無余。
那柄名聲在外的霜華劍,正靜靜地躺在猩紅色的絨布襯墊上。
他取出來,握住劍柄,緩緩發力。
‘鏗’一聲輕吟,一抹寒光應聲出鞘三寸。
劍身如秋水,光可鑒人,然而,就在那靠近劍格的刃面之上,一抹已然干涸發暗的血跡,刺目地黏附其上。
劍在柜中,封條被毀,血跡未清。
魏靜檀凝視著那刺目的污痕,聲音低沉,道出了所有人的困惑,“兇手既能來去自如,為何偏要執著于用這把霜華劍?他大可以另尋利器,做得更加干凈利落,何必冒著偌大風險,非要將其盜出又歸還?”
沈確接口道,“兇手看似多此一舉,或許,這柄劍本身,除了是兇器,更有著某種我們必須要調查清楚的訊息。”
第86章 焚信余灰 覆孽緣(7)
離開京兆府,沈確與魏靜檀步下石階,踏入一片融融春暉里。
街前老槐枝繁葉茂盛,墻角幾株晚桃尚余殘紅,風過處,帶著草木萌發特有的清潤氣息,卻吹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凝重。
今天發生的事太過突然,從侯府驚變到倉促移交,一連串的變故讓人措手不及。
他們沉默地避開人多的官道,直到拐入一條更為僻靜的沿河小徑行走。
春水已漲,粼粼波光瀲滟生輝,堤岸垂柳如織如煙,此刻他們都需要這片刻安寧,來理順紛亂的思緒,撫平心底那份無處著力的茫然。
兩人走了一段,沈確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我剛知道定北侯與落鷹峽的埋伏有關,他就死了。若不是墻上那行字,我幾乎要以為是格日勒圖趁夜滅口。”
他目光掠過河面驚起的一只白鷺,“他在京城,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害,實在蹊蹺。”
魏靜檀目光平視著前方青石板路,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孫長庚手握北境兵權多年,其舊部遍布軍中。眼下正值外邦來朝之際,兇手卻在此時殺他,極易攪亂軍心,助長外邦氣焰。”
沈確的腳步微微一頓,柳枝在他肩頭投下搖曳的碎影,“可此前幾起案子,兇手在選取目標和現場留字都是循循善誘,不至動搖朝局根本。可為何這次卻這般不管不顧了?”
“所以,你也覺得兇手的立場并非叛國?”魏靜檀側目看來。
沈確頷首,“通過之前的幾個案子,和我們手上掌握的線索,兇手刻意引導我們揭開紀家冤案的意圖相當明顯。”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但有一點,我想不通。如果當年落鷹峽的那場埋伏,真的是孫長庚所為,如今的局面豈不是死無對證?”
孫長庚若當真知曉當年內情,手中必然握有足以顛覆局面的秘密。他驟然遇害,不僅斷送了最重要的證人,更是讓這段真相永遠石沉大海?
這般行事,實在不合常理。
魏靜檀的手掌在石欄上輕叩,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望著河面上破碎的春光道,“或許孫長庚并非主謀,而是知情人。兇手真正目的,可能是為了逼出他手中掌握的證據,也說不定。”
“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從之前的歡慶樓案,到這次的定北侯案,兇手兩次動用霜華劍,這一點也值得推敲。”沈確沉吟片刻,“兇手的行為看似猖狂,實則算計已深。但還有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推測,或許兇手并非要為紀家翻案,而是借翻案之名,行清算之實。”
言及此處,沈確的腦海中浮現出梁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