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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指尖輕叩石桌,接口道,“第二案中還發現,令字跡顯現的兩種特殊香料,曾有一名佩戴‘內侍省’腰牌的宮女所購。至于第一案中,追殺原工部都水監的署令張麒的人,以及那幾具關鍵骸骨的真實身份,我們尚且不知。”
“不僅如此,先前我們推測此案或涉黨爭。”魏靜檀繼續持筆,宣紙上墨跡縱橫如蛛網,“但細究下來,無論是長公主、永王還是安王勢力,竟無一方從中得利。”
他指尖輕點案卷,聲音漸沉,“世間萬事必有因果,既然兇手殺人以連環案殺人,那這兩樁案子之間,定有我們尚未參透的關聯。”
“那這一次?”沈確問。
祁澤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叮當作響,“那定是追殺張麒的人!若兩案真有關聯,兇手察覺風聲,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說著他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沈確覺得這猜測有理,“那周勉知道的,定然是最關鍵所在。”
“只是沒想到,這京中竟還有第三方勢力。”魏靜檀放下筆,指尖輕撫下頜,眉宇間浮現幾分罕見的困惑。
沈確的面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喉結微動,接下來的話仿佛耗盡他全部力氣,“難道是他回來了?”
祁澤聞言渾身一僵,原本松散的身姿瞬間繃緊,他抿緊雙唇,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魏靜檀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游移,困惑更甚,“誰?誰回來了?”
沈確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半晌,他才低聲道,“一個既想見又不敢見的故人。”
“哦?”魏靜檀眉梢微挑,忽而輕笑出聲,“那這位故人來頭可不小啊,敢在天子腳下攪動風云,可見不是個善茬。此人難道連你們也忌憚?”
話音未落,沈確霍然起身,衣袖帶起一陣夜風,徑直朝內院走去。
“誒,我話還沒說完呢!”
魏靜檀伸手想攔,卻見祁澤也沉默地跟上,那向來挺拔的背影此刻竟顯出幾分倉皇。
周遭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案上未干的墨跡和半盞冷茶。
魏靜檀獨自坐在桌前,氣極反笑,“分析案情時一個個運籌帷幄,提起個故人就嚇得魂飛魄散!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讓你們連正事都不顧了?”
他突然無端想起沈確方才說‘不敢見’時,那眼底一閃而過的,究竟是恐懼還是痛楚,他沒有看清。
沈確房中燭火搖曳,將祁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反手合上房門,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所料不差!今日梁周兩家聯姻,城中權貴盡數赴宴,城門守衛確實松懈。午時三刻,有個挑夫帶著個孩子從東城門出城,那孩子的眉眼與賴奎有七分相似。”
“人呢?”
“跟丟了。”祁澤單膝重重跪地,青磚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垂首抱拳,“屬下無能,那挑夫極為警覺,混入人群后便如泥牛入海。而城外水陸交錯,北上可至幽州,南下可通江淮。四通八達,咱們的人手不夠,所以跟丟了。”
燭火在沈確眸中跳動,他負手而立,“起來吧!”聲音里帶著幾分釋然,“看來是有人想讓賴奎的兒子活,如此,也好。”
祁澤起身,眉宇間盡是疑慮,“可這個人會是誰呢?”
“長公主素來心狠,斷不會這般仁慈;而蘇若既是安王心腹,他們要送人出城,何須這般偷偷摸摸?”
“大人……”祁澤欲言又止,終是低聲道,“您還懷疑魏靜檀嗎?”
沈確神情微頓,目光落在案幾上那盞將盡的燭火上,燭芯‘噼啪’輕響,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沉默良久,終是未發一言。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魏靜檀于睡夢中忽覺異樣,猛然睜眼。
窗外月色如洗,樹影婆娑,卻隱隱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忽聞屋頂瓦片輕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