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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和魏靜檀并肩立在月亮門內(nèi),面色凝重的看著眼前一切。
“多好的親事,被這么一鬧,少說也得耽擱三年。”沈確望著梁澄扶起那哭癱的新娘,幾步之外的梁澈則盯著地上那滴落的血跡出神,“喜事變喪事,接親的人馬竟還都在。”
魏靜檀道,“這份情義,夠周家記一輩子了。”
周暢被嚇得不輕,滿堂賓客噤若寒蟬,只聽得女眷們哀嚎聲此起彼伏,周府上下一時連個主事之人都沒有。
連琤溫言勸慰了幾句,可周家眾人早已六神無主。
直到梁澈上前一步,聲音沉穩(wěn)有力,“還請祖母、嬸娘、嫂嫂節(jié)哀,眼下最要緊的,是協(xié)助連大人查明案情,緝拿真兇,為周叔父討一個公道。”
說罷,他上前攙扶周老夫人,擔(dān)架才得以抬出周府。
“他是誰?”魏靜檀問。
“梁家二郎。”
魏靜檀不由得贊道,“他倒是個能穩(wěn)住局面的。”
第54章 霓裳羽衣覆骨涼(11)
府中管事?lián)窳颂幤ъo的偏廳,特意為連琤辟作問話之所。
這廂房離正院與案發(fā)的書房都不遠(yuǎn),廳內(nèi)陳設(shè)簡而不陋,正中擺著張花梨木案幾,管事特意命人奉上茶盞,裊裊茶香在透窗而入的斜陽里浮沉。
連琤第一個傳喚的,便是周府嫡長子周暢。
那周大郎被人攙著進(jìn)來時,面色仍透著幾分青白。
方才在前院險些犯了驚厥之癥,管事仆人硬給他灌了碗安神湯下去,這會兒衣襟前還沾著些褐色的藥漬。
他步履虛浮,落座時險些碰翻了茶盞,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此刻抖得厲害。
沈確抱臂立在窗邊,冷眼瞧著這位周大郎的窘態(tài)。
也是,這京城太平日久,這些個文官子弟日常不過吟風(fēng)弄月,何曾見過這等血淋淋的場面?
更何況橫死之人,還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連琤眸光如刃,直刺向下首面色慘白的周暢,“周郎君,事急從權(quán),本官便不與你兜圈子了,自己交代,就從那堆添箱禮中的那卷字軸說起吧。”
周暢喉間滾動,方才還顫抖不止的雙手此刻死死攥住了膝頭衣料。
“其實(shí)下官知曉的也并不多。”說到這,他偷眼瞥向沈確,聲音發(fā)澀,“方才家父出迎沈少卿時,瞥見博古架上那裝有字軸的錦盒。家父對那個錦盒很是在意,私下讓我去查那錦盒是誰送的,并拿到他書房去。”
“你可知令尊為何在意那錦盒?”連琤突然截口,明知故問。
周暢點(diǎn)了點(diǎn)頭,猶豫著道,“知道,那錦盒上面是紀(jì)老的題字。”
“你認(rèn)得紀(jì)閣老墨寶?”
“家父乃紀(jì)老門生。”周暢聲音壓的很低,不知是慚愧,還是對這個身份避之不及,“下官在父親書房見過紀(jì)老手書。”
魏靜檀聞言抬眉,眼波在周暢面上輕輕一掃。
連琤指節(jié)叩案,聲若碎冰,“接著說。”
周暢額角滲出細(xì)汗,“下官盤問過闔府下人,竟無一人瞧見那錦盒是何時、何人置于架上。”
他喉頭微動,“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連琤忽然好奇的傾身問,“那令尊見恩師墨寶,是驚還是喜?”
周暢搖頭,“下官不知。”
連琤忽莞爾一笑,“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他目光如水般凝視著周暢,“當(dāng)年那樁事后,紀(jì)老門生中,唯周大人官運(yùn)亨通。周郎君可知其中關(guān)竅?”
周暢倏然抬頭,眼中竟迸出幾分銳色,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聲音陡然拔高,“連家與紀(jì)家有親,府尹大人這般咄咄逼問,究竟是為查案,還是要借機(jī)清算舊怨?”
“本官如何問案,還輪不到你來指摘!”連琤突然話鋒一轉(zhuǎn),“周郎君莫非忘了,令尊遇害的慘狀?本官總得知道,這朝野上下,究竟有多少人,這般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吧?”
周暢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家父平生最重‘慎獨(dú)’二字,為官二十載向來如履薄冰,從不曾與人結(jié)怨。便是紀(jì)老當(dāng)年獲罪,家父也曾上書辯言。連府尹這般問,下官實(shí)在想不出何人會對家父下此毒手。”
話到此處,連琤眸色微斂,去詢問府中下人的秦知患跨進(jìn)門內(nèi),“大人,周府上下三十七口,自管事婆子至灑掃小廝,俱已詳加詢問。”說罷,呈上一疊口供,“其中有幾處關(guān)節(jié)頗為蹊蹺,還請您過目。”
連琤接過口供,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他的目光緩緩移向周暢,見這位貴公子此刻面如金紙,連唇上那點(diǎn)血色都褪盡了,拂袖道,“既如此,周郎君且回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