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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冷酷,“說了半天,你也沒什么有用的消息。”
“這案子就是為了政變而準備的局,如今朝堂上誰坐享其成,當年就有誰推波助瀾!這還不夠明白?”賴奎大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是好奇,今日我折在你這,他日你又會折在誰手里?”
“在操心我的下場前,不妨多想想令郎。”
“你要查這案子,就是要把天捅個窟窿。莫說那些掌權的,就是咱們那位庸碌無為的圣上,也容不得你這般放肆。不過我也希望你查,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會告訴你。”賴奎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我也想看看,那些生來就在云端的人,摔進泥里時會是什么嘴臉。”
魏靜檀聞言輕笑,“看來長公主不讓你插手是對的,你這人養不熟。”
“少在我面前擺這副清高樣子!沈家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左右這事他們家都不無辜。而你費盡心機入鴻臚寺、接近沈確,只你一人很難成事,往后你這狐貍尾巴可得夾住了。”賴奎調侃完,不甚在意的繼續道,“對了,紀老離京時好像帶走了一樣東西,不然也不能招來殺身之禍,聽說皇室的人至今一直在找。”
帝王心思,向來難測。景仁帝表面上將紀家流放出京,或許確有深意,只是足以動搖朝局的這步棋尚未落定,便已被人截斷。
如今紀家已滅,那樣東西卻未現世。
可能藏在流放途中的某處,也可能早已被有心人奪走,只是風聲未露,靜待時機。
如今擺在魏靜檀面前的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草蛇灰線、錯綜復雜。
他正要再問,卻見牢獄廊道盡頭有火光移動,迎面快步走來一行人,黑夜中隱約瞧著是宮人打扮,他帶上面巾、身形一閃,迅速隱入暗處。
為首的人斗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小步疾走如鬼魅穿行。
陸德明?他來干什么?
有過幾面之緣,魏靜檀對他的身形并不陌生。
身后的小太監們踩著棉花般的步子,懷中麻袋墜得肩背佝僂,看著重量不輕,悄無聲息的進入牢房。
魏靜檀怔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宮里慣用的土袋壓殺,好處在于死者窒息而亡、體表不留半點傷痕,這招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想留活口的人。
陸德明親自下場干這種臟活,這人他是替誰殺?
可除了皇上能指派得動陸德明,魏靜檀一時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莫不是皇上起初就沒打算讓賴奎活?
牢房深處傳來太監獨有的公鴨嗓音,“賴評事,你這輩子也曾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想來也不虧,咱家也是受命來送你最后一程。”
賴奎驚恐的問,“公公好歹也讓我做個明白鬼,是誰要殺我。”
“你知道太多人的秘密,想不通也正常。”陸德明朝身后擺了擺手,小太監們魚貫而入,“但這話你還是下去問閻王吧!”
第44章 霓裳羽衣覆骨涼(1)
賴奎被拖下刑架,四個小太監將他按倒在地,臉頰緊貼著臟污的地磚,雙腕扭在身后捆綁得結實,涼氣從地面蔓延全身,他第一次感覺到牢獄的冰冷。
當第一只浸透井水的麻袋壓上胸口時,他仿佛聽見自己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陸……公……”破碎的求饒混著血沫嗆在喉間,更多麻袋已如腐尸般層層堆疊。
隨著壓在胸口的麻袋越來越沉,他耳邊嗡鳴,鼻息錯亂,空氣越來越稀薄,像是溺水一般無法呼吸。
搓動著的雙腕已勒出血痕,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順著鬢間垂落的碎發滴入灰土里消失不見。
魏靜檀微微的合上雙目,后背傳來濕冷的涼意,耳畔是夜半子時響徹牢獄的低沉嗚咽聲,以及雙腳蹬踹稻草的沙沙聲。
人世間一切的紛擾和痛苦都隨之消散,這種難以言說的解脫有時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白天的事,大理寺這一夜,注定不平靜。
寺內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各盡其責,縱是戎馬殺伐,曾幾次潛入敵營殺人放火燒糧草的沈確,此刻也免不了緊張。
畢竟皇城之外的宵禁,若被發現束手就擒即可,起碼性命可保無虞;但在皇城之內,能藏身的地方太少,而南衙禁軍不用射箭示警,直接就可以將人穿成篩子,生死不論。
沈確的背脊緊貼著磚墻,呼吸與心跳已經放緩到了極致,他抬頭看了一眼月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牢房內安靜的沒有一絲人聲,沈確屏息凝神,竟連一絲活人氣息都察覺不到,最深處的牢門開著,渾身是傷的賴奎像塊破布般懸在刑架上,垂落的發絲間露出青灰色的額角。
他箭步上前扣住對方下頜,指尖傳來的余溫讓他心頭一跳。待撥開那綹黏膩的散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渙散的眼珠。
賴奎死了?
沈確猛地撤步后退,縱觀賴奎身上并沒有致命傷,面色青紫像是窒息,脖頸上卻沒有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