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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好像濕了,眼淚在他扭曲的臉上肆意奔流,隨著他每一次窒息般的抽氣流流停停。他也顧不上擦,指節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仿佛想把那顆絞痛的心揪出來。
蘭希覺得他捂錯了位置,揪什么心臟,真悔恨的話應該手起刀落把蛋揪下來。
這邊的聲音應當引起了主廳的注意,幾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一言不發將地上的傅衡淵拖走了。
蘭希凝視著他狼狽的背影,施施然回了主廳。
先到一步的傅冉已經給他盛好了剛從車上拿進來的酒,座位也不知怎么調換到他身邊。左邊是情緒已然崩潰過,但不知怎么平靜下來并在傅江的施壓下為蘭希夾菜的傅衡淵。右邊是端莊微笑著,時不時給他倒酒的傅冉。桌上言笑晏晏,四位長輩時不時提他一句,夸他年少有為。
蘭希在明里暗里的親近恭維中,突然感到了一道視線。
他偏頭,與書房門口輪椅上的傅老爺子對上視線。
蘭希看了幾秒,漠然回頭。該打聽的都已經打聽到位,他也已經沒有必要再探究傅老爺子的情緒了。懦夫不該上桌。
倒是晚飯結束后,正準備走,老管家來報,說是傅老爺子想見蘭希。
蘭希停下腳步,但沒折返,“找我什么事?”
儼然一副不說清楚也就沒有必要回應的態度。
老管家沒辦法,當了傳話筒,“說是找您敘敘舊。”
“沒什么舊可以續的。”蘭希拔腿就走,不禮貌就不禮貌吧,又能怎么樣,憑什么我外婆去世了,你個糟老頭子還好端端的,看得真鬧心。
傅江自作主張,讓傅衡淵送他,美其名曰小兩口理應一同回去。
所以此時此刻,傅衡淵給他開車中。
蘭希沒坐副駕駛,他坐后排,把主駕駛的人當司機用,眼見著傅衡淵的臉黑了一瞬。
但讓他臉黑的情況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半個。
已經接近深夜,萬物寂靜,偶爾有車輛從窗外呼嘯而過,開了半程,車上沒有人說話。
“為什么不離婚?”傅衡淵突然問。
這話說的,要不是任務規定五年,他早跑了。
“你該慶幸,如果離婚,肆友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你和你爸摁死。”蘭希道。
傅衡淵沉默了一會兒。
“但你現在即使不離婚,也不會給我們提供任何助力,反而占著我們向外尋求幫助的路徑,就像驢面前那根永遠咬不到的胡蘿卜。”傅衡淵道。
“你倒是比你爸看得清。”蘭希說。
“因為他還以為你像從前那樣,對我……迷戀,吵架也是小打小鬧,欲擒故縱而已。”
“哈。”
“但我知道,你只是恨我,想折磨我。”
蘭希嗤笑一聲,沒回答。
傅衡淵以為他是默認。
但不全是,恨也需要全力以赴。
外婆去世后,蘭希忙里忙外很多天,精神一直處在一個緊繃狀態。今天終于結束,緊繃的弦終于松開,濃濃的疲憊涌上來。
什么愛,什么恨,什么不甘,什么復仇,隔著一層毛玻璃般朦朦朧朧無法觸及。其實他從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世界,身體不對身份不對也理解不來,他一直站在世界之外,是外婆搭起了他連接這荒誕世界的橋梁。
外婆一走,也就斷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夢。”傅衡淵突然開始打感情牌。
“哦?”
“我總是會夢到連續的幾個片段,你我結婚,起初的我桀驁不馴,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但你對我一直不離不棄,我逐漸被你的這份心意感動,浪子回頭。”
“噩夢啊。”蘭希冷笑。
“怎么會是噩夢,”傅衡淵本能反駁道,“明明是好結局,多少美好的愛情故事都是這樣的體系。而且,似乎夢中的那個你才更接近真實的你,我都有些恍惚……”
“放你的狗屁。”蘭希果斷打斷了他的恍惚。
“那份美好太真實了,不僅僅是連續劇一般在我的夢里上演,而真實到好像曾經發生,我馬上就要夢到我們互通心意之后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我……”
“你別這么招笑。”
“……我只是覺得……”
“你別你覺得,誰想聽你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