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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希沉默了好一會兒。
少管所的六百多個日日夜夜里,他總是會從夢中驚醒,醒來就睜眼到天明,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中縈繞,揮之不去。
外婆在臨死前會不會很痛苦,痛苦她養(yǎng)育了如此狼心狗肺的兒女,痛苦為什么無法在最后的時刻再見蘭希一面,他要是不去上學就好了,一直陪著外婆,就不會讓外婆受傷受苦,就不會在外婆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無法陪在她身邊。
少管所的心理醫(yī)生說不是你的問題,那時你還小,很多事情無法改變。
但蘭希只低頭沉默。
這些念頭如同一塊巨石,在他的生命里沉沉壓著,壓到喘不過氣,壓到胸悶窒息。于是孤立無援,無法逃脫。
然后外婆說,最后一刻,閃回的都是美好回憶。
巨石好像松動了一些。
僅僅只是松動,或許有朝一日會滾落,或許不會,蘭希自己都不知道。
那三人挺了解他,但了解太深,安慰的話越難把握輕重。蕭永慕派了一個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人來,也算用心良苦。
“這已經(jīng)是我偷來的一段時光了,我沒太多遺憾。”蘭希說。
“那就好。”齊南星欣慰道。
“那傅氏什么時候能垮,作為幸災樂禍的私生子我已經(jīng)等很久了。”齊南星話鋒一轉(zhuǎn)。
蘭希瞥他一眼,“這個才是你過來的意圖吧。”
“是,催老板盡快上班,答應給我的10%的股份記的給我。”齊南星挑眉。
“快了。”
齊南星沒待很久,聊了幾句便重新戴上墨鏡和帽子鬼鬼祟祟離開,蘭希透過窗戶看著他偷感十足的背影,覺得蕭永慕的眼光還是非常精準。
短短二十分鐘,了解了近況,開了玩笑,講了道理,還提醒了下一步的規(guī)劃。沒回避也不刻意,扎心但不將你扎死,多扎幾回就脫敏了。
不愧是多年在名利場流連的高情商。
“謝謝你的慰問。”他在意識海對蕭永慕道謝。
蕭永慕大驚失色,“你確定嗎?剛齊南星發(fā)消息說他也沒做什么,陪你聊了幾句好像還把你氣夠嗆。”
“……”
“神人一個。”蘭希只能如此評價。
說回到傅家。
傅家家主傅江聽說到他外婆去世的消息,悲痛萬分地打來電話慰問,表示有什么需要和他講,他一定會竭盡全力風風光光地協(xié)助處理好老人的身后事。蘭希說行啊,他要二十萬。
傅江干脆利落地給他打了錢。
蘭希收到錢,十分感激,表示兩年多前外婆住院要做手術(shù),拿不出二十萬的手術(shù)費,傅衡淵想靠這筆錢拿捏他,死活不給,最后還是找朋友借的,現(xiàn)在想來真是唏噓啊。
傅江大約在手機那頭僵住了。
傅江沒再回復。
但蘭希可以預想,預想傅江對傅衡淵大發(fā)雷霆,為何要用著區(qū)區(qū)二十萬埋下如此大的關(guān)系隱患。你也真是個廢物,連朝夕相處的伴侶的底細都摸不清楚,得罪一次又一次,要是夫妻兩人感情深厚,獲得肆友的助力,哪里會像今天這樣進退兩難?!
一想到這里,心情都好了一點。
傅衡淵不開心,他就開心了。
晚上的老宅很熱鬧,蘭希剛下車,還沒進門,就已經(jīng)能聽到里面混亂的人聲。
門內(nèi),該在的都在。
盡管已經(jīng)竭盡全力,但傅江傅夫人傅衡淵這一派依然逐漸在走下坡。一方面他的身世已人盡皆知,非常容易爆雷。且他做家主的這些年充其量只是維持輝煌,并沒有給傅氏帶來跨越性的提升。一方面傅小叔這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給出的承諾非常誘人,獨生女傅冉也不成大器,未來奪權(quán)也方便。
但多年積累,傅家主也不會被輕易打倒,雖然節(jié)節(jié)敗退,但依舊可以堅持。
所以,關(guān)鍵還在于外界因素的影響。
比如肆友。
肆友的態(tài)度非常微妙,蘭希雖然是傅衡淵的伴侶,理性站在他們一邊,但之前傳了離婚風波,雖然最后也沒有離成,且肆友作為齊南星的經(jīng)紀公司,對于傅氏可一直沒有好臉色。
見蘭希進來,幾人統(tǒng)統(tǒng)噤聲,一齊目送蘭希找了個空位坐下。傅家主臉上堆起慈愛,“小希啊,節(jié)哀順變,你外婆在天有靈一定希望看到你打起精神,繼續(xù)過好自己的生活的。”
“是。”蘭希惜字如金。
傅家主哈哈一笑,“葬禮結(jié)束了,你在肆友的朋友們應該都去幫忙了吧。哪天我得上門去道謝,多謝他們幫助我家小希渡過難關(guān)。”
“你別笑了,顯得你之前的節(jié)哀順變很不真誠。”蘭希毫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