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苦笑著喝完一壺酒,嘆道:“你真的想好了,成為國師沒有你想像中那么風光。帝王利用完你,就會把你丟在這個高塔里面,就像關進籠子里鎖上。剛才上來的時候你也看見了,沒有婢女幫忙,根本無法輕松下去。再說,這些婢女看著是聽從于我,沒有皇帝的允許也是不敢帶我下塔的。”
雪春熙看向窗外,這里的風景不錯,卻真的就像是一個華麗的牢籠。住在這里,別說國師,就是她估計也要受不了的。
只是國師說這些,未必真的是為她設想。不然顧青何必如此緊張,一路跟進宮里,還站在塔下候著?
比起素未蒙面的國師,雪春熙更相信顧青的為人,不在意地笑笑道:“這是身為雪家人的宿命,從一出生開始我就知道了。如今不過是順其自然,早就預料到今天,并不十分意外。”
“可笑,你難道就這么認命了嗎?”國師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不過三殿下確實待你不同,未免臟了你的手,甚至還使計殺了大姑娘,讓你成為唯一的繼任者。”
雪春熙聽見這話,終于臉色微變。
國師顯然不打算放過她,看到雪春熙的面色終于不再是剛才風輕云淡的樣子,唇邊的笑容里帶著幾分得意:“沒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得到國師的傳承后,七姑娘只會得到更多的能力。但是你甘心就這么為了皇帝,受困于這方寸之地?皇帝對你再好,也不過是不愿意看見七姑娘輸了,然后跟大姑娘還得磨合,倒不如七姑娘用著順手……”
雪春熙不想再聽下去,驟然起身道:“若是國師沒別的吩咐,那么我就先下塔去了。”
“那么著急做什么,七姑娘不是想要國師的傳承嗎?顧副將敢讓七姑娘上塔來,恐怕也是打得這個主意。若是七姑娘兩手空空的下去,別說顧副將,就是三殿下恐怕也要不高興的。”國師指著面前的酒杯,笑道:“跟我對飲兩杯,再離開不遲。”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望
雪春熙站在原地,沒像國師預料中的回來坐下。
她搖搖頭,嘆道:“我在來之前聽說過國師的種種,也曾聽前一任家主提起,國師是家主這一代最出色的人。只是等見面后,國師卻讓我失望了?”
國師挑眉,冷笑道:“失望?以為國師該是什么樣子的,舍己為人,要為天下蒼生而委屈自己?很抱歉,我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或許曾經是,只是在這漫長枯燥得要把人逼瘋的高塔里,她早就失去了原先的憧憬和活潑,變得死氣沉沉的,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仿佛這樣,她才會覺得痛快些,時日才會過得更快些,沒那么難受。
雪春熙搖頭,答道:“為天下蒼生這樣的話,我從來沒想過。只是身在局中,早已是一顆棋子,為何還覺得滿腹委屈,以為自己能擺脫棋盤?”
國師的確讓她太失望了,當初早就該知道國師過著什么樣的生活。卻無視了,然后又后悔了。
若是早就不滿意如今的生活,就該跟雪幼翠一樣,繼續留在靈犀山上就好。
不甘心一直在靈犀山無趣地到死,卻又不滿在高塔里受人膜拜卻失去自由。
“這世上總是兩難全,國師想要的太多,卻只是滿腹抱怨,從未想過去掙扎去反抗。只是嘴皮子一上一下,不可能改變些什么。”
“你懂什么,居然敢指責我!”國師把手里的酒杯對著雪春熙扔了過去,再也不復剛才的鎮定如常,一張臉漲紅,胸口急促地起起伏伏:“七姑娘倒是說得好聽,我就要看看,你住進高塔來的時候,是不是會跟自己剛才說的那樣毫不在意。”
“反抗,七姑娘以為我沒有嗎?只是雪家的姑娘多得很,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若是我死了,也不過換一個雪家人坐在國師的位子上罷了,就像是七姑娘如今到我跟前來一樣。”
她冷冷笑著,終究平復了激動,撫掌道:“來人,送七姑娘下塔。”
雪春熙躲過了酒杯,卻沒能躲過酒杯里的酒水,裙擺濕了一大片,頗為狼狽地被白衣婢女推著出去,又壓著上了軟轎。
白衣婢女沒說什么,臉色卻有些不悅。
她們這些人是國師上塔之后就被精挑細選出來伺候的,婢女只伺候一代國師,這是規矩。
雖然忠于帝王,但是婢女與國師生活了將近十年,也是有感情的。
知道國師性命堪憂,離死期不遠,婢女又是傷心,卻明白她們在國師死后也難逃一死,如此倒也不忌諱了,狠狠等著雪春熙。
這人倒是說得輕巧,真在高塔上生活,恐怕沒多久也要受不住的,到時候只怕說不出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
對雪春熙沒好感,四人下塔的時候就沒顧及雪春熙,腿腳利索,走得飛快,把轎子上的雪春熙顛得臉色都白了。
好不容易到了塔下,她落轎的時候險些踉蹌著摔倒,白衣婢女根本沒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雪春熙閉上眼還以為自己今天還是得出丑了,卻被一條強壯的胳膊穩穩扶住。
她睜開眼,詫異道:“三殿下……”
三皇子該是在宮里陪著皇帝,在他父皇面前盡孝才是,怎么過來了?
封應然掃了眼四個婢女,目光冷然。數年來剿匪,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沒收斂身上的煞氣,叫婢女臉色發白,雙腿一軟便通通跪下了。
他這才收回目光,答道:“父皇喝了湯藥睡下了,顧青說七姑娘被國師請上高塔,算算時辰也該下來了,我便過來接你。”
隱晦地打量一番,封應然又低聲問道:“七姑娘沒事吧?”
雪春熙跟著他慢慢走出高塔,顧青就等在不遠處,顯然是因為擔心自己,特地把三皇子叫過來,不由感激地對顧青微微頷首,這才開口答道:“三殿下放心,國師沒為難我,她也只是太寂寞了,并非什么大奸大惡之徒。”
顧青走近,聽見這話十分不贊同道:“不是大奸大惡?七姑娘有所不知,給二殿下和四殿下出謀劃策的,正是國師。”
聞言,雪春熙似乎并不意外,搖頭道:“國師并非惡人,只是想要解脫。”
她眼底滿是苦澀,興許有一天,自己住在高塔之上,為了雪家還不得不忍著撐著,直到下一代的雪家姑娘長大成人,這才謀劃著能夠早一些死去,能夠擺脫這個華麗的牢籠。
國師等到了,或許她早就在等著這一刻。
雪春熙的手腕忽然一緊,抬頭對上封應然的雙眸。
這雙銀灰色的眼瞳在陽光下透著光亮,比起以往仿佛染上了一層暖色:“等七姑娘成為國師之后,若是不喜歡這高塔,便另尋一座宮殿作為住處便是了。”
聽罷,雪春熙不由一怔,遲疑道:“歷代國師都要住在高塔上,這是規矩。”
“若果我是帝王,那么我說的話就是規矩。”封應然牽著她纖細的手腕慢慢向前走,目光轉向遠處連綿不絕的宮殿,冷哼道:“歷代皇帝把國師約束在高塔上,不過是害怕國師離開,又或者是謀害自己。想要利用雪家,卻又害怕雪家。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若是有能耐,區區一個國師又能對帝王做得了什么?
封應然剿匪多年,命懸一線的次數不少,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世上沒有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王府是這樣,皇宮里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