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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擺擺手道：“也是大哥和我擔(dān)心三弟，匆匆趕來，怨不得七姑娘。三弟傷重，就勞煩七姑娘好生照料了。”

說罷，他又看了封應(yīng)然一眼，鼻尖是濃郁的血腥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很快離開了。

蔓霜遠(yuǎn)遠(yuǎn)跟著，直到二皇子徹底離開淺云居，這才回來對雪春熙微微點(diǎn)頭。

雪春熙這才把爐子里溫著的熱水倒在盆里，沾濕帕子給榻上的封應(yīng)然小心翼翼地擦著臉上的血污：“說是來探望三殿下，卻是兩手空空，連一瓶傷藥都沒送來，真是假惺惺的。”

封應(yīng)然睜開眼，銀灰色的雙眼含笑：“多得七姑娘之前為我卜卦，不然我可就要回不來了。”

“怎么，真有內(nèi)鬼？”雪春熙換了兩條帕子，這才把他這張臉擦干凈，又輕輕揭開衣襟，看見他胸口層層裹住的白布早已染上了一小片的血跡，顯然傷得不輕。

即便有卦術(shù)讓封應(yīng)然事先警惕，還是受了如此重的傷勢嗎？

“七姑娘不必自責(zé)，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內(nèi)鬼真是我的兄弟……”封應(yīng)然的神色有些黯然，這些親兵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自己早就當(dāng)他們是親生兄弟一般。有福同享，皇上的賞賜從來都會給親兵平分。

卻沒料到，關(guān)鍵時候，在背后放冷箭的，也會是他的親兵。

若非封應(yīng)然早有準(zhǔn)備，在身上穿了金絲護(hù)甲，恐怕早就在剿匪的路上先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雪春熙一頓，猶豫著抓住了他的大掌：“會在三殿下身后放冷箭的，就不會是你的兄弟，只是個忘恩負(fù)義之徒！那個人必然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殿下真正的兄弟，怕是已經(jīng)替你報仇雪恨了！”

知道封應(yīng)然看重這些親兵，最后卻被親兵背叛，或許并不想親自動手，其他人必然替他代勞！

抬他回來的兩個親兵，一前一后，身體緊繃，蓄勢待發(fā)，就連在靈犀山上也并沒有放松，更別提是右手始終沒從腰間刀柄處離開的大胡子了：“真正的兄弟們絕不能姑息和容忍這樣的人，殿下不要為了這么一個叛徒而對他們心寒。”

“七姑娘大義，說得對！”一人笑著走來，身后跟著哭喪臉的蔓霜，顯然沒能攔住。

雪春熙挑眉，這人身上的盔甲尚未脫去，還殘留著一大片新舊血污，只怕是封應(yīng)然的親兵之一。

臉上倒是洗干凈了，黝黑的面孔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來了：“怎么，剛剛見過面，七姑娘就認(rèn)不出我來了？”

聲音倒是熟悉得緊，她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是剛才的……”

那人伸手摸了摸下巴，比劃了一下，笑道：“一直在外，便有些不修邊幅，叫七姑娘見笑了。對了，我是顧青，三殿下的副將。”

居然是剛才的大胡子，沒想到刮掉胡須顯得年輕多了，瞧著也不過弱冠之年。

打了招呼，顧青斂了笑，正色道：“殿下，大殿下果然有意把功勞攬過去，正不客氣地指揮著我等兄弟打頭陣去送死。兄弟們不忿，卻又不能意氣用事，沒得叫大殿下不痛快，回頭去皇上面前告一狀，可不就要連累殿下受罰？”

雖然大大咧咧，倒是忠心又謹(jǐn)慎，雪春熙示意蔓霜在外頭守著，便去爐子邊倒了一杯參茶，遞到封應(yīng)然的嘴邊。

他就著雪春熙的手把參茶喝了，感覺渾身暖融融的，精神頭好了些許，不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這才開口道：“剿匪這么大的功勞，兄弟累死累活，最后依舊不會落到我的頭上來。我這是受了傷不能帶兵，就算沒傷，恐怕此次剿匪到頭來眾人也只會知道是大哥領(lǐng)兵前往。”

顧青早就知道皇帝偏心，卻沒想到偏到這個份上了，不悅道：“難道就這么眼睜睜看著每次大殿下把好處都拿去，卻讓殿下和兄弟們都白忙一場了？”

封應(yīng)然虛弱地笑笑：“當(dāng)然不會是白忙一場，我心里有數(shù)，兄弟們要是不想去，只管留下就是。大哥還不至于強(qiáng)人所難，讓傷兵出去拖后腿！”

聽罷，顧青雙眼一亮：“殿下，此計甚妙，屬下這就回去知會兄弟們，只管留在靈犀山上吃香喝辣，好好歇一場。至于其他的，殿下必然不會讓兄弟們吃虧。”

他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親兵人數(shù)不少，卻也連續(xù)跑了幾天，之前還去驅(qū)趕流民，累得要命。如今能好好歇息，誰能不樂意？

即便他們不能上靈犀山，雪府卻不敢怠慢這些人的，每天送好吃好喝，比起外頭要舒服自在多了。

親兵信得過自家殿下，既然說了不會讓他們吃虧，就絕不會叫他們白忙一場，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哼哼唧唧倒在榻上，仿佛斷手?jǐn)嗄_，內(nèi)傷外傷頗重。

大皇子召集半數(shù)御林軍，打算讓這些親兵打頭陣，他躲在后面跟著收獲就是了，誰知道一個兩個沒出現(xiàn)，派去的人卻說大多傷得厲害，不能出兵，氣得砸了兩個茶杯。

顧青也瘸著腿，一拐一拐地去山腳相迎，苦著臉道：“有殿下護(hù)著，屬下傷得最輕，但是這腿不爭氣，唯恐跟過去會壞了殿下的好事。其他兄弟連床榻都下不了，若是可以，必然跟隨大殿下，絕不會有一聲推脫！”

第十九章 兩難

大皇子一肚子火，卻也真不能把這些傷病殘兵帶去，到時候沒抓著盜匪頭目，還打草驚蛇，好好的功勞給壞事了，也不知道這爛攤子要怎么收拾。

他只能又抽走一部分的御林軍，直奔盜匪的藏身之地。

幸好顧青不著調(diào)，到底把探子叫回來跟大皇子親自稟報，確認(rèn)了盜匪頭目的位置，不至于像無頭蒼蠅一樣滿山頭去翻找。

把大皇子送走，顧青再次一拐一拐回到房間，直接倒在榻上，還踢了踢通鋪上的兄弟：“那個叛徒問出什么來了？”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說。按我說，直接殺了就是，哪里就這么麻煩，還審問？”隔壁的小個子翻身坐起，咬牙切齒道：“這樣的雜碎，千刀萬剮都不難平我心頭之恨！”

“誰說不是，我巴不得將人凌遲。就差那么一點(diǎn)，如果殿下沒臨出發(fā)前因?yàn)槠吖媚锏脑挾┥辖鸾z馬甲，早就被冷箭射中，一命嗚呼了。”顧青陰沉著臉，顯然也氣得不輕：“但是不挖出這小子背后是誰指使的，又或者有沒其他同伙，叫兄弟們?nèi)绾伟残模俊?

小個子沉默片刻，知道其中利弊，抹了把臉就下了通鋪：“放心，再熬一晚，我就不信他還能繼續(xù)忍下來，說什么都能撬開他那張嘴！要是不行，我冷鬼的名號就送給別的兄弟！”

如果沒把事情問清楚，以后親兵之間互相猜忌，對封應(yīng)然來說只會是大大的不利。倒不如防范于未然，把所有的釘子一下子都清除了，圖個安心，以后也不必防著背后的冷箭。

顧青滿意地點(diǎn)頭，冷鬼辦事他素來放心，翻過身很快就睡過去了。他是真累了，也不知道熬了這么多天的三殿下會不會更累。

想到淺云居有七姑娘貼身伺候，他心里嘀咕著自家殿下有福氣了，眨眼間就睡得呼嚕震天，被隔壁忍無可忍的兄弟踹了一腳也沒能安靜下來。

封應(yīng)然的確被照顧周到，幾乎沒下過床榻，手臉都被梳洗得干干凈凈，烏發(fā)也被擦洗后梳得整整齊齊。

雪春熙親自給他胸膛的傷口換了藥，又讓小廚房特地做了一鍋燉湯，奉到他的跟前。

只是看著桌上的紅棗田七烏雞湯，封應(yīng)然卻有些無語，這不是女人坐月子時才喝的湯水？

雪春熙面露尷尬，小聲道：“三殿下失血過多，這烏雞溫和，紅棗補(bǔ)血，田七補(bǔ)氣，最是適合了。”

以為他不喜歡，雪春熙遲疑道：“這湯水用慢火燉了足足兩個時辰，若果殿下實(shí)在不愿意喝……”

不愿意喝，那她就把燉湯端走。

封應(yīng)然手上一頓，到底還是拾起湯勺，慢慢喝完了：“味道不錯，七姑娘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