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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水汽遮蔽了周遭的一切,阮婉娩在前后茫茫的霧氣中,將頭深埋在了臂彎里。經了今夜,她對自己如今的處境,已再明白不過了,謝殊已在今夜將話說得很清楚,他就是要用她,在他有需要的時候,以作為對她的報復。
她在謝殊那里,就將是個用來泄火的物件,他會在有需要時,對她盡情索取,而她必須順從,如若不從,如若她還想請老夫人做主,曉霜就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凄慘地死去。老夫人若知曉謝殊做下的事,最多也就會對謝殊動用家法而已,但在另一處,她的曉霜,將會永遠地失去性命。
阮婉娩一直認為自己對不住謝家,她愿意在謝家有危難時挺身而出,愿意為謝家做許多事來償還,可是……可是絕不是眼下這般……然而謝殊說一不二,她沒有拒絕或選擇的權利,難道……難道她往后一生,都要陷在這樣污臟不堪的境地里,任謝殊取用嗎……那似倒不如……一了百了……離開沒有謝琰的人世,早些追隨謝琰而去……
在人世間似已走投無路的阮婉娩,從此開始畏懼每一個夜晚,每當謝殊下值回府,她就擔心謝殊有空傳她去竹里館、或是又來絳雪院折磨她。偏偏謝殊近來似是朝事不忙,總有空閑,幾乎每晚,阮婉娩都會見到謝殊,然后被迫面對那些不堪的事。
又一夜,謝殊暮時沒有回府,也沒有陪謝老夫人用膳,阮婉娩本以為謝殊終于被朝事絆住,她今夜終于不用面對謝殊,卻在夜深的時候,被芳槿從榻上喚起。“大人回來了,大人要見夫人。”芳槿望她的目光有憐憫之意,但仍是手腳麻利地為她披衣穿鞋,不敢耽誤半點功夫。
在芳槿來傳她前,阮婉娩在榻上半醒半睡。她從前常常深夜時也仍未睡下,仍在為謝琰抄經,但近來,她已有許久沒有拿起抄經的筆,在她的手被逼做了那樣的事后,她要如何用這只手,執筆抄寫為謝琰祈福的經文,那仿佛是在侮辱謝琰,她和謝殊在以妻子和兄長的身份,一起侮辱謝琰。
在半睡半醒間時,阮婉娩似乎就陷入了這樣的夢境中,夢中謝琰冷冷地看著她,猶是十五歲少年的雙眸,但眸光中沒有她熟悉的溫熱與眷戀,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阮婉娩在芳槿的喚聲中醒來,麻木地任芳槿為她披衣穿鞋,她是從夢中醒了,但自從落入這樣的境地里,夢里夢外像已沒有任何區別,都已成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謝殊又要見她,又要對她做那些事,阮婉娩想,她應當恐慌,她也確實恐慌,只是這樣的恐慌像是浸在古井里的死水中,一夜又一夜被迫受辱的憤恨與恐慌投下,也許終有一日,那死水會沒過她的脖頸,完全地淹沒她。
謝殊這日確實有些朝事繁忙,晚間回來時,還得將一些公文從內閣攜回批看。他今夜本來并不打算傳喚阮婉娩,他想他近來似是有些沉湎其中了。只是遵循人欲,偶爾放松一番,不可沉溺至無法自拔,這是他一開始給自己定下的準則,他原先想的是,大抵四五日傳一回阮婉娩即可,卻從那夜起,他幾乎每晚都在見她。
他甚至似乎有些懂得,為何世間男子會如狂蜂浪蝶追逐女子,他從前一直輕視這等事,等真切身體驗了七八分,才知個中滋味,非世間其他任何事可取而代之甚至仿之,明明他恨極了阮婉娩,可當身處此間事中時,他滿心堅冷恨意,都似在輕輕融化。
本來今晚確實有事在身,謝殊就打算專心正事,卻在批復公文時,總感覺身邊空落落的,感覺自己似是有些寂寞。這對謝殊來說,似乎是新鮮體驗,他為此恍了一回神,就仍是令人將阮婉娩傳來。
第25章
他既是為報復阮婉娩而在肆意用她,那怎樣用都可,令她今夜過來,給他做個倒茶添香、伺候筆墨的侍女,當然也沒什么不可。遂當阮婉娩奉命到來后,謝殊就令她過來磨墨,阮婉娩也不說話,就緩緩走近前來,站在他的書案邊,挽起衣袖,拿起墨錠,靜靜地研磨。
紫毫筆鋒在紙上掠過的輕沙聲,與松香墨錠輕磨著澄泥硯底的細微聲響,交織在沁著涼風的夏夜書室中,謝殊燥了個把時辰的心,在這樣細碎的聲音中,漸漸安定了下來,仿佛他是身在拂著涼風的幽夜松林里,風聲吹得樹葉輕沙作響,他愜意地享受著靜夜的幽涼,心思澄定如水,在又一陣清風愜意拂來時,不由將身體倚在身邊人的身上。
謝殊手下筆鋒微滯,在他忽然察覺自己心思飄忽得……有些離譜時。他微抬眼簾,看向今夜伺候他筆墨的侍女,見她一如既往穿著顏色素凈的衣裳,鬢邊也只簪著一支細長的銀簪,除此外,身上沒有任何妝飾,耳墜、頸鏈、腕飾、戒指等一應皆無,除了一襲遮身的素衣,便只有她雪白的容顏與身體,仿佛周身攏著淡茫的輕煙薄霧,風輕輕一吹,便會散了。
謝殊下意識捉住了阮婉娩正在研墨的手腕,在捉住后,也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如此,他并未興起欲念,相反,他此刻心思和靜得很,是與阮婉娩相見時,少有的心思澄定。
往常見阮婉娩,他心中總是沖涌著各種亂緒,也容易動怒,容易想起叫他恨得牙癢的事,不似此時,雖然他并未忘記那些叫他恨切的事,他的心,卻靜如平湖,湖面上似倒映著阮婉娩月影般的紗衣。
并未興起欲念,但他卻不由捉住了阮婉娩的手,且沒有立即放開。謝殊抬眸看向阮婉娩的面龐,因她依然低垂著眸子,看不見她的眸光,就見她下頜尖尖,容色清寂如雪,人也似是一具無知無覺的雪人。她沒有試著將手腕掙出,沒有對他說懇求的話,就仍似之前定身站在書案邊,沉默地動也不動,像是無論接下來發生何事,她都會沉默順從,就像她最近那樣。
在最初的幾次,他還需用強,她會表現地不甘不愿,會奮力掙扎或是懇切乞求,在他需要用她,迫她用身子來贖罪時。但漸漸地,她不再做任何抵抗,每次他傳她來,她都是沉默的,她不再掙扎也不會再說任何無用的話,只是沉默地任他所為,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在他肆意滿足之后,就自己默默起身穿衣,默默離去。
她……總是這般識時務。從前謝家出事,她不愿與謝家同擔風險,在事情還沒明了時,就迫不及待地與謝家做了切割,完全不顧喜歡她的阿琰、疼愛她的祖母,一心只顧她自己的將來。后來他逼她嫁給阿琰的牌位,將她關在謝家,她也立即識時務,懂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每日老老實實服侍祖母、為阿琰抄經。到如今,他要用她的身子,她在幾次反抗不能后,也識時務地低了頭,從此任他施為,再不做多余的事、說多余的話。
但她……應不會就此真的認命,她只是暫時不得不識時務而已,心中定還戀慕著富貴榮華。她只是如今不得不順從于他,但如果哪天他被政敵斗倒甚至斗死,她定是歡喜地踏過他的尸身,迫不及待地跑向裴晏或是別的什么她想要攀附的人,楚楚可憐地依在那人的懷抱里,對他的尸身再不回顧。
往常想到此處,謝殊心中應又有怒氣翻騰,但不知是因今夜涼風沁人心脾,還是因他手中柔夷觸感實在美妙,那本應騰起的怒氣,在他摩挲著阮婉娩柔軟的手指時,竟似被絲絲撫平在他心底,謝殊就這般揉握著阮婉娩的素手,揉著握著,一顆心似是在月色下隨輕風飄游的小舟,晃晃悠悠。
而阮婉娩仍似是無知無覺,就垂眼在案邊,任他將她的手指揉來捏去,不言不動,似是對外界完全封閉了五感。謝殊見阮婉娩這般,心中莫名泛起幾分不足之感,他手上動作停了片刻,忽地抬指在阮婉娩手心輕輕一撓,見阮婉娩抵不住身體的本能,因禁不住手心發癢,纖纖素手霎時如花蕾閉合,不覺在唇邊抿起笑意,一把攥住阮婉娩閉合的手,將她拽進了他的懷中。
阮婉娩陡然失力跌坐在謝殊身上,她下意識就要站起,但在謝殊臂力強硬地摟住她腰時,又默默地打消了這一念頭。她從來都掙不過謝殊的力氣,徒勞的掙扎的只會使她自己更加不堪和狼狽,她清楚知道謝殊今夜召她來作甚,早些完事,她也可早些離開,何必拖延時間。
謝殊本來滿意阮婉娩近來的聽話順從,但見阮婉識時務地順從到似是一具無知無覺的人偶,心中又有不喜。不過謝殊也未直接說出來,他自有法子叫這具冰雪人偶悄悄融化,近些時日下來,他對阮婉娩的身體已幾乎了如指掌,他知道要如何使阮婉娩融為春水,恐怕比阮婉娩自己還要清楚百倍。
在又一次被謝殊抬起下頜、被迫仰面承受他的氣息時,阮婉娩的心似已然麻木。只是心再麻木,流淌著鮮血的身體還是無法回避本能,阮婉娩因呼吸不繼,面上不由涌起熱意,在她所看不到的,她的眼角,她的雙頰,她的頸項,都因急促的呼吸,漸泛起鮮艷的血色,仿佛是沉睡的蓮花將要蘇醒,將要緩緩地舒展開柔美的花瓣。
謝殊本只是想逗弄下阮婉娩,卻險些難以自持,他強逼自己暫離開那處馨香柔軟,為他還有理智殘留,知道身邊的書案上還堆著多少公文。謝殊臂摟著阮婉娩,見她不似之前那番作態了,不僅雙頰明媚鮮艷,連眼尾都勾著微紅的艷色,眸光瀅瀅,在燈光的映照下,仿佛漾著漣漣的月波。
謝殊滿意于自己的成果時,又念頭忽地一轉,想到這份成果有可能早被別人享用過,心頭立即有陰霾堆積。盡管阮婉娩早否認過她與裴晏有染,但謝殊對從阮婉娩口中說出的話,向來抱以十分的懷疑,不會輕信。
……阮婉娩真的與裴晏之間清清白白嗎?……裴晏不顧家族壓力,非要娶阮婉娩進門,對阮婉娩決心如此堅定,卻難道幾年下來,都能嚴守禮教,從沒碰過阮婉娩嗎?……就算裴晏真是正人君子,他真能克制住自己嗎?在阮婉娩主動投懷送抱的時候……若阮婉娩主動投懷送抱,世間能有幾名男子能夠做到坐懷不亂……
即使在最恨阮婉娩的時候,謝殊也無法否認阮婉娩的美麗動人,即使他深深了解她虛榮涼薄的陰暗本性,他也無法否認阮婉娩外在之清麗柔美,那不僅僅只是一副皮囊,阮婉娩的美麗融在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便是低眉垂首,也美得如詩如畫,尋常步履纖纖時,也似有隱約的風情,隨她擺動的裙裾在風中輕輕起落。
謝殊不是不能理解弟弟從小對阮婉娩那死心塌地的癡迷,盡管他一直不喜阮婉娩的性情為人。與阮婉娩這樣的女子相識相處數年,裴晏卻能心如止水嗎?更何況阮婉娩為攀附權貴,在那數年里,定會有意向裴晏示好,有意親近裴晏……謝殊越想越是疑心深重時,也知他有法子來為自己解開這個疑惑,他早就想到了這個法子,早在他令阮婉娩給他傷口換藥那日。
雖在近些時日對阮婉娩幾乎無所不為,但謝殊一直沒有做那一件事,盡管有幾次他都已逼近無法自控的邊緣,但他最終仍是沒有,只是令阮婉娩用別的法子為他放松下來。謝殊也不知自己為何不那樣做,明明決定往后就用阮婉娩來為他消解有時興起的欲念,最近也一直在這樣做,卻始終沒有做到那一步,仿佛那里有一條底線,他潛意識里暫時還不想跨越。
為何如此,謝殊暫也想不明白,對想不明白的事,也許也不必多想,與阮婉娩有關的事,許多都是亂糟糟的,像是這輩子都不會弄個明白,不必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空想。謝殊想,既然無法辨別阮婉娩話中真假,那就唯有用她的身體來檢驗了,書上說女子首次會落紅,阮婉娩話中真假,一試便知。
只是念頭在心頭這么一滾,謝殊的心就似忽然灼熱了起來,他輕咳一聲,目光偏向書案上堆著的公文,放下了摟著阮婉娩的手,見阮婉娩似以為今夜就只這般,立即就從他身上下來,略整衣裳后,就像是要向他請求離開。
身上一輕時,謝殊的心像是也跟著驟然一空,在阮婉娩請辭前,謝殊雖重新拿起了批復公文的紫毫筆,但對阮婉娩淡聲說道:“去我的寢房等我。”
話音落下,謝殊就見阮婉娩臉色霎時雪白,他也不再言語,就只是無聲地看著她,見阮婉娩終究在他的目光下,靜默地垂下眼簾,轉身向寢房方向慢慢走去,纖瘦的身影漸漸沒入書室外的無邊夜色中。
謝殊重又拿起案上的公文,批復速度比阮婉娩來前要快上許多,似是因他這會兒心無旁騖,又似因知道有人在寢房等他到來。批著批著,謝殊忽然感覺這狀態似與某種情境相似,他想了一會兒,不禁想到了新婚之夜,愣了一下后,不由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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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現在腦子有大病,等被女主捶捶,再被弟弟捶捶,他就知道什么叫出來混遲早要還了
第26章
當謝殊將手臂放開時,阮婉娩以為謝殊今夜就只是對她摟抱親吻一回而已,因她在謝殊書案上看到了許多公文,她知道謝殊是以朝事為重的人,不會在不得空的時候,沉溺在一己私欲之中,因私忘公。
遂當謝殊將手放開,阮婉娩就以為她今夜已經得到了解脫,然而就在她想要離開時,謝殊竟命令她去他的寢房等他。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事,阮婉娩心中驚駭,不由想到這些時日以來,謝殊雖百般地折辱她欺凌她,但都沒有到那一步,難道……難道謝殊今夜,是想要……
既已被百般地折辱欺凌,阮婉娩對那一步也不是沒有預想,她有想過也許在某一次欺凌中,謝殊會徹徹底底地欺負了她。盡管阮婉娩清楚她如今就是謝殊的掌中之物,清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道理,可當這一天似乎真的要來臨時,她心中仍是浮起萬分恐懼。
不僅恐懼于身體將要承受的痛楚,阮婉娩亦感覺心如刀割,似是如果真被謝殊那般欺凌,她就會從此失去謝琰妻子的身份,來日黃泉路上,也不知要如何面對謝琰……謝琰之妻的身份,仿佛是她活在這世上的憑依,若是失去了,未亡之人,與“亡”又有何異……
阮婉娩心中萬分抵觸,卻為了曉霜,不得不在謝殊不容違背的目光下,沉默順從地走出了書室、走向了謝殊的寢房。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到謝殊寢房,上次來時,她在此為謝殊傷口換藥,卻被忽然發難的謝殊按在了榻上。
現在想來,也許謝殊那時就有用她泄火的意思,只是因為有傷在身,而暫時放過了她。也只是拖延了些時日,到如今,她還是落在了謝殊的掌心里,就像一尾魚,無論怎么掙扎,都逃不脫謝殊的手掌心,只能被他玩弄,被他折磨,直到他膩了的那一天……或是,魚先干涸而死的那一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