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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潯越想越多,最后全部的想法都化成眼淚,一滴一滴砸至江序舟蒼白的皮膚,順著頸窩,融入潔白的床單。
他的目光慢慢挪到愛人的嘴唇,那里含//著呼吸管,膠帶牢牢貼著,有絲絲血跡滲透而出。
他沾了溫水,只能抹在嘴角。
膠帶下仍有淡淡的淺淺的紅色。
扎眼得很。
葉潯忙完一切,安靜地坐到旁邊的陪護椅,一邊講著講話,一邊給愛人按//摩。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談惠知道了江序舟的病情,卻因為身體并未完全康復,所以沒有來到醫院。
又比如說,江承志被判了六七年,目前已經被關進牢里,而江勇軍和梅月后面試圖再次找了聶夏蘭和葉溫茂幾次,但都被拒之門外。
直到法院判決書下來后,他們才想著到處去找工作,為了給寶貝兒子還債。
也許,他們同時收到了免除贍養義務的法律文書,因此沒有再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來醫院打擾,至于那些難聽的話,也可以離江序舟遠去。
“所有所有的事情,全都解決完了。”葉潯給愛人掖好被子,親了口手背,繼而攥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鄔翊把柏文集團管理得很好?!?
“就是……最近,他不知道怎么和你一起學壞了,總是加班到深夜,最后跑到休息室囫圇睡個覺?!?
這事,程昭林來醫院探望葉潯,見一次說一次。
不過,今天葉潯出院了,他也沒機會說了。
“快點醒來吧?!比~潯說,“大家都想你了。”
*
日子的齒輪就這樣慢慢地滾動。
十二月中旬,江序舟恢復自主呼吸,撤下ecom以及一堆亂七//八糟的儀器,他的檢查終于達標,終于被允許離開地獄般的重癥監護室,轉回普通病房。
然而,他依然沒有醒來。
談惠康復基本良好,只是年紀大了,回不到年輕時候矯健的樣子,不過能正常走路已經很不錯。
王叔準備回老家過年,臨走前葉潯多給了些錢,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
而后,葉潯重新在病床旁邊鋪好床,除了早中晚飯時間給談惠帶飯外,其余時間就在此住下,名正言順地接手江序舟的所有事情。
談惠來過幾次,大部分時間都是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孫子,偶爾會念叨起一些陳年往事,葉潯便坐在旁邊乖乖聽著,腦海里勾畫出一個小小的,剃著寸頭的小男孩。
時間總是過得極其的慢,葉潯逐漸放下對江序舟立刻醒來的執念——
他相信愛人會醒的,就是時間的問題。
況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十二月即將進入尾聲,馬路邊掛著橫幅,祝賀市民元旦節快樂;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表達著對新的一年的期望與計劃;醫院里有很多病人住院,準備回家過個好年,養足精神,再回來與病魔一戰到底。
葉潯站在窗戶口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望著念了許久的燒烤攤,望得眼睛發了酸,都沒舍得眨眼。
良久,才回過神轉頭看向愛人,伸出手戳戳那人的臉,略帶責怪地說:“哥,你又食言。”
“馬上就要過年了,你怎么還在睡覺?”
“不是說好了要陪我過年嗎?”
“……騙子!”
床上那人沒有動靜,葉潯也不惱,自言自語好一段時間,才緩口氣,重復每日都需要做的事情。
元旦前一天的下午,葉溫茂煮好一桌子的菜,聶夏蘭做了幾份甜品,帶著談惠來到病房。
房間內潔白的墻壁和干凈的玻璃,都被貼上紅色的“福”字,平添了幾分暖意。
電視里播放元旦晚會前的采訪,茶幾上的保溫壺散發出熱氣,聶夏蘭洗了水果,談惠拿來碗筷,葉溫茂搬來四張板凳。
貌似在家,又貌似不在家。
葉潯乖乖趴在江序舟耳邊描述眼前的一幕。
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最期待的樣子,只是地點錯了,活動的人少了一個。
一年就這樣忙忙碌碌地過去。
聶夏蘭抱來被子給江序舟蓋好,調高空調,又打開離病床遠的那扇窗,說要透透氣,讓新的空氣進來,不好的全部都出去。
葉潯清楚的聽見不遠處沙灘上人們期待跨年的歡笑聲,以及海浪溫柔拍打灘面的聲音。
吃過晚飯,四人聊會兒天,葉潯便收拾碗筷進了衛生間,聶夏蘭拉過談惠的手,讓她去陪陪江序舟,葉溫茂則埋頭擦著桌子。
隔著廁所門,葉潯聽見電視里傳來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
“十!”
葉潯抬頭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九!”
他想起年初時自己和江序舟在晚會上的初次見面。
“八!”
他想起一起回談惠家,想起生病難受時候的相依,想起藏在書桌抽屜里的暖寶寶,想起上山時候的句句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