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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癥監護室能探視時,他已經被允許下床走路,過幾日就能出院。
只不過,探望時程昭林仍是不放心,固執地借來醫院的輪椅,推著葉潯去看他許久未見的愛人。
時間好像循環了,葉潯下意識想道。
這一幕,在這一年反復出現了多少次?
三次?還是,四次?
葉潯記不清了。
可是,每一次都出其不意的相同。
病床上的人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管子,猶如一只困在蜘蛛網里的昆蟲。
掙扎無果,只能聽天由命。
不對……
好像不對。
江序舟的身影漸漸在葉潯的瞳孔里擴大。
葉潯猛然意識到,現在貌似與以前是有那么一點不同——
江序舟平躺下來了。
以前,在他還沒去談惠家前,江序舟是無法平躺的,躺下容易造成呼吸困難,所以只能靠在半抬起的病床上。
現在,可以了。
葉潯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
原來真的像聶夏蘭所說,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程昭林把輪椅移近,方便葉潯能夠摸到江序舟的手后,便退了出去,給兩人留夠充足的時間,和私密的空間。
屋內變得安靜,儀器運作的聲音令葉潯懸著的心一點點松懈。
他簡單環顧四周,發現床頭擺著熟悉的小獅子,抬手抱入懷中。
“……江序舟,我現在回奶奶家啦。點名批評你不爭氣,我在門口待了一晚上,都沒等到你出來。”
“醫生說,還有一項檢查沒達標,等達標了就能出來……嗯……我想想。”
“希望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能在普通病房等我。”
……
是葉潯自己的聲音,是他去談惠家時,坐在車上給江序舟的手機發的信息。
這些全被鄔翊導進錄音模塊里,日復一日地播放給病床上那人聽。
營造出葉潯在身旁的假象,再用這些假象來喚醒病床上的人。
葉潯等錄音播完一遍才關掉,搓熱掌心敷在江序舟的手背。
長期輸液,導致江序舟的手背又一次產生硬塊。
然而,針依舊扎在上面,透明的液體一個勁地往他的身體里流。
深藍色的束縛帶,不緊不松地綁在他的手腕,磨出淡淡的粉紅印子,看得葉潯陣陣心疼。
“……不聽了,我來了。”葉潯揉揉愛人沒有管子,沒有針頭扎入的地方,手指隔開江序舟手腕和束縛帶之間,輕輕地說,“鄔翊說,你生病的那天,外面下起很大很大的雪。”
“墨城市終于入冬了,天氣冷了。”
他捏了捏江序舟的耳垂。
柔軟冰涼,就仿佛此刻躺在床上的人。
話說回來,葉潯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聽見江序舟說話了。
他很想他。
“一年……要過去了。”
葉潯的聲音壓抑著一絲哽咽。
一年又要過去了,這是他們分開的第五年,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年。
雪,是新的開始,也是舊的結束。
“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所以,現在快快醒過來,我們一起去買年貨過年,好不好?”
他手顫顫巍巍地撐起身體,俯身貼近愛人的額頭,嘴唇碰碰那冰涼的地方:“我好想你,也好愛你。”
“我等你回家。”
*
當窗外再次悄然下雪的時候,談惠出了醫院,葉溫茂和聶夏蘭將她接到山河府,葉潯做完最后一次檢查,換下病號服,走進重癥監護室,再次看了看沉睡中的愛人。
像之前做過成千上萬遍那樣,打濕毛巾,慢慢擦拭過江序舟的身體,在碰到胸口灼傷的傷痕時,動作下意識放輕,一點點略過,眼睛移開片刻,又強迫自己看回去。
應該很疼吧。
當除顫儀的電流傳過皮膚,刺//激到心臟時,肯定特別疼吧。
呼吸困難,病痛在側時,肯定也很疼。
愛人不在身邊,沒人訴說時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