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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力推了談惠一把:“什么不可以?這有什么不可以?”
“一個破手機,多少能換點。”
一部分換幾箱酒,一部分還點錢,也不算差。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癱坐在面前的奶奶。
談惠年紀大了,平日里葉潯和江序舟回來都盡量避免她干太多活,甚至改造老房子時,還專門請設計師進行適老化設計——
就是害怕她不小心摔跤。
談惠當時大手一揮,覺得自己除了上下山容易體力不支外,其他時間仍然老當益壯,去任何地方可以健步如飛。
直到現在被人推到在地,刺痛從尾椎骨蔓延,一直席卷大腦,雙腿無論怎么用力,都無法站起來。
她仰起頭,看著面前的人彎下腰,嬉笑著說:“奶奶,何必呢?”
一輩子無所畏懼的談惠,第一次對一個親人,對一個孫子,產生了恐懼。
大概是因為江承志的笑容達不到眼底,那雙與江序舟極其相似的眼睛,深不見底,冰冷刺骨。
仿佛下一秒就真的會拿起刀,將她捅成篩子。
談惠往后挪了一點,下一秒一雙手狠狠按住她的肩膀。
用力之深,猶如要將骨頭掰斷,揉碎般。
江承志湊近她的耳旁,低聲說道:“別害怕,等你的舟舟什么時候死了,我們就什么時候離開。”
“當然前提是,你把短命鬼的錢給我,往后的日子我們就可以當做從未見過。”
“就像以前一樣。”
“如果你不給的話……”
他冷笑一聲,抬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輕輕劃了一下談惠的脖子,絲絲鮮血滲出。
“不給的話,這道口子將會更加深。”
談惠恐懼慢慢升高,她不敢動了,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直起身,笑著走到餐桌前:“重新做點下酒菜吧。”
說完他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喝完。
談惠咬牙站起,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回廚房。
*
冷風夾雜著雨滴,粗暴地砸在陽臺那人的頭發、額角、眼睛。
葉潯倒吸口涼氣,揉揉腦袋,坐了起來。
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轉為傾盆大雨,屋內的清潔人員已經打掃干凈,關門離去,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皮質的沙發。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穿著淺灰色的睡衣,膝頭放著本攤開的書,那人目光掃完面前的一頁,才慢慢抬起頭看向他。
烏黑的眼睛一如往日般明亮,甚至更加充滿生機與活力。
嘴唇不再是駭人的青紫,皮膚帶有血色。
葉潯不敢眨眼,也不敢出聲,任憑雨滴打濕他的臉頰——
甚至……眼睛。
他不知道這是夢還是遙遙無期的未來。
上一次愛人咯血后,葉潯才再一次認識到病魔的可怕。
醫生告訴他,江序舟的情況不算特別樂觀,隨時都可能存在危險。
畢竟,關乎于心臟的事情,沒有誰能說得準。
他靜靜地看著,希望把眼前的一幕是真實的,自己走過去就能進入愛人的懷抱,感受到溫暖的體溫,聽見正常跳動的心臟。
“江序舟”也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揚起,眼里含笑。
葉潯看得認真,以至于將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滴聲都忽視得一干二凈,耳旁唯獨留下手機視頻里安穩的儀器聲音。
如果眼睛不發酸干澀的話,或許他可以一直盯著面前的人看下去。
他沒忍住眨了眨眼,再次睜開時,面前的江序舟恍然消失,余下那盞昏黃的落地燈,和空無一人的房子。
葉潯拿出手機,看了眼手機。
早上五點,并不是探望的時間段。
他邊發信息詢問鄔翊的情況,邊進洗手間沖了澡,順手又去江序舟的衣柜里拿了合身的衣服穿上,趕往醫院。
路上的雨很大,無法看清道路,前方的車燈變得模糊,像極了除夕夜空里綻放的煙花。
絢爛,又轉瞬即逝。
葉潯打開雙閃,悠悠地跟在前車后面,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方向盤,潮濕的氣息從半開的窗戶滑進來,與衣服上淡淡的水生香味混合,腦海里滿是方才揮散不去的畫面。
“江、序、舟。”每念一個字,他的手就敲了一下。
念完,他又緩緩嘆了口氣。
大雨加早高峰,等葉潯到達醫院樓下的停車場時,已經是接近于九點鐘。
程昭林打著傘下來找他。
“江總昨晚情況挺好的,沒發生什么事情。”程昭林匯報工作般說,“目前在輸營養液,醫生說需要看后續的情況再確定什么時候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