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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軍事防務外,外交與經濟上亦有新策。此番俺答汗帶兵大規模入侵只劫掠了物資,又因大胤援兵追擊,使得他們損耗不輕,故而有接受封貢和議之意。
故而以閣老和顧瀾亭為首,太后首肯,商議后決定推行“東制西懷”戰略,對已接受封貢的土默特部以懷柔安撫為主,換取其不再大規模犯邊,并利用其牽制其他部落,同時集中力量遏制遼東等地仍在崛起的蒙古部族。
當然蒙古擾邊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經濟,朝廷有人提議和土默特部開互市,用茶葉綢緞等換取蒙古馬匹和毛皮,以此來滿足蒙古的經濟需求,從根本上削弱了其南下搶掠的動機。
此番若能改革推行下去,想必邊境能安穩多年。
石韞玉嘖嘖稱奇。
拋開個人恩怨,顧瀾亭于此等軍國大事上,確有其眼光魄力與實干之才。他爭權奪利有一手,為民謀事也有一手。
只可惜,這些正事之后,便是連篇累牘的廢話,什么京城秋色已深,他案牘勞形但一切安好,什么杭州此時應已丹桂飄香,不知她可安好,最后是公務稍隙,不久或會南下云云。
后來顧瀾亭再寄來的信,她連拆都未拆,直接投進了灶膛。
這次想來是顧風暗中遞了消息,告知顧瀾亭她未曾閱信,才改了方式用信鴿送來。
這封信上說,他已上奏請旨前來江南巡查政務,兼察訪海防,約莫半月后便可抵達杭州,末尾寫了句肉麻的話。
[見金桂綴滿枝,便思君衣上香;望中天月漸圓,猶盼君心同圓。物物皆關情,念念總在心。吾心昭昭如明月,君知否?]
石韞玉看著那行字,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臉嫌棄把信拿遠,放燭火上燒了。
若不是必須在杭州等待天象,她真想立刻收拾行裝遠走高飛,免得這神經病哪天又發瘋把她抓回京城。
可如今沒辦法,她只能選擇無視。
只希望在顧瀾亭耐心耗盡前,她能等到一個好結果。
秋末,天氣涼爽,滿山草 木大片金黃,其間夾雜著一點綠意,還有顏色鮮亮的野果。
石韞玉到當年她穿來的那條河邊,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一面觀天,一面釣魚。
河邊蘆葦連綿成片,秋風拂過便如雪浪起伏,蘆花似雪絮紛揚,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河水極清,倒映著蔚藍晴空,游魚嬉戲其間,一時竟分不清是魚在水中游還是在天上翱翔。
她旁邊放著個竹簍,里頭空空如也,一條魚都沒有。
新手保護期過后,她便仿佛被河中的魚兒集體拉入了黑名單,任她如何調整餌料更換釣點,浮漂總是穩如泰山,難得顫動一下。
這一坐便是從午后直到日影西斜。
天際泛起橙紅的霞光,浮漂終于有了動靜。
石韞玉屏息凝神,手腕輕抖,一尾銀光閃閃的小魚被提出了水面,解下魚鉤丟進簍里。
她看了看天色,決定收竿回家。
剛將釣竿收攏,正彎腰去提竹簍,就聽到一道文縐縐腔調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這位姑娘,垂釣之道重在餌料與技法,依小生看,姑娘這般釣法,恐難有收獲。”
石韞玉眉頭微蹙,回身看去。
只見一身著藍色道袍,頭戴四方巾,腳踩黑色皂靴的白面書生迎面走來。
那書生見石韞玉打量他,拱手一禮,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去,隨即又指向她放在一旁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餌料,溫和道:“此等尋常餌食,河中魚兒見多,恐不輕易上鉤,姑娘若有雅興,小生倒可指點一二,告知幾種易得魚兒的秘制餌方。”
石韞玉心說哪家的古風小生放出來了,比顧瀾亭還能裝,而且好為人師。
她懶得與之多費唇舌,只敷衍擺了擺手:“多謝好意,不必了。”
說完她提起竹簍,轉身便欲沿著河岸小徑離開。
不料那書生竟快步上前,直接擋在了她的去路上。
石韞玉嚇了一跳,手中竹簍脫手掉在石頭上又滾落下去。
簍口傾斜,里面那條她辛苦守了一下午才得來的小魚順勢滑出,在石頭上蹦跳兩下,“噗通”一聲落回了潺潺流動的河水中,尾巴一擺,瞬間消失不見。
石韞玉:“……???”
她的魚!
她后退兩步,拉開與這冒失書生的距離,心頭火起,冷冷看著他怒道:“你這人怎么回事?青天白日攔人去路,是路邊的狗嗎?還懂不懂點禮數?!”
書生沒料到這嬌美明艷的小娘子,一開口竟如此潑辣直白,言語粗鄙,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眼中閃過不悅。
但又見她因怒氣雙頰微紅,眸若秋水,別有一番生動鮮活的艷色,那點不悅又被某種隱秘的心思壓下。
他維持著風度笑道:“姑娘息怒,小生絕非有意唐突。”
“這樣吧,驚走了姑娘的魚,在下實在于心不安,若姑娘不棄,我愿為姑娘垂釣數尾,以作賠償,如何?”
石韞玉簡直要被這人的自說自話氣笑了,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我嫌棄得很,勞駕,讓開。”
見石韞玉不識抬舉,書生臉上那偽飾的溫和終于掛不住了。
他見四周僻靜,無人往來,膽子便大了起來,冷笑一聲,語帶譏諷:“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我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憐你一介孤女,愿折節下交指點雅趣,此乃你的福分,你卻如此不識好歹,莫非……”
石韞玉正彎腰去撿滾落的竹簍,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拿著竹簍直起身,朝書生嫣然一笑。
書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明媚笑容晃得一愣,心中得意,以為對方終于被自己的風度折服,故而語氣緩和,帶了點施舍的意味:“這才對嘛,姑娘若是……”
他話未說完,眼前一黑,一個帶著河水泥腥氣的竹簍兜頭砸來,正中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