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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什么?”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就這么怕他?
石韞玉掙了兩下, 徒勞無功, 索性不再浪費力氣,冷笑道:“躲什么?不躲難道等著被堂堂巡撫大人強擄嗎?”
一旁蜷縮的車夫聽到“巡撫”二字,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幾乎要把頭埋進土里,恨不得自己又聾又瞎。
顧瀾亭簡直要被她這態度氣笑了。
他先前便收到密報,得知袁知縣為她備好了南下杭州的一切文書, 還以防萬一多辦了兩份空白路引和假名戶籍,只是并不知她何時動身。
直到昨夜有親衛快馬趕來,說是夜里許臬自她房中離去,他們追蹤時遭了一伙人埋伏,他是唯一一個脫身的。
他察覺到不對,當即拋下手頭緊要事務,快馬折返城中,面對的卻已是人去樓空,而他布置在暗處的幾名親衛則被人捆成粽子堵了嘴丟在僻巷。
來不及追究屬下的失職,他便循著蛛絲馬跡追出城來,盤問守城士卒后,判斷她不會走顯眼官道,遂兵分兩路往最可能去的鎮子追索。
幸好追上了。
可她這副渾身是刺,視他如寇仇的模樣,算怎么回事?
還有許臬……
顧瀾亭眸色沉了沉,捏著她手腕的指節微微收緊,將她往前帶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毫不客氣掀掉了那頂礙眼的帷帽。
石韞玉的面容暴露在他審視的目光下。
“許臬昨夜在你房中,做了什么?” 他聲音平緩,眸光卻很冷。
他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她因緊張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沉下了聲線:“他為何深夜入你內寢?嗯?”
刺目的陽光襲來,石韞玉不適地瞇了瞇眼,幾息后徹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一反往日寬袍大袖的文臣裝束,著一身利于騎射的窄袖玄衣,金冠束發,眉宇間不似過去溫雅,更顯沉穩凌厲。
此時詰問她的目光格外冷冽。
她能感覺到他平靜表象下壓抑的怒火,理智告訴她此刻激怒他絕非明智之舉。
可對前路的憂懼,還有被他如影隨形般追逐掌控的窒息感,令她煩躁地別開臉,語帶刻薄:“不是所有人都像顧大人一般,腦子里成天就那點齷齪事。”
出乎意料地,這番冷嘲熱諷并未讓顧瀾亭的怒意更盛,他反而面色好轉,輕笑了一聲:“齷齪?若論此心,那我確算齷齪。”
石韞玉沒料到他竟如此沒皮沒臉,神色一僵,隨即面無表情道:“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顧瀾亭看著她冷若冰霜的模樣,心中那點被強壓下的澀然再度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石韞玉心中忐忑,不知他又要作何舉動時,手腕忽然一緊。
顧瀾亭拉著她徑直朝那匹高大的黑馬走去。
“你做什么?!”
石韞玉臉色大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激烈掙扎起來,“放開我!你敢再強擄我回去,你我之間必有一死!”
她口不擇言地威脅,試圖抓住他此刻最在意的東西:“如今邊關不穩,你身負重任,難道還想時時防備身旁之人暗下殺手嗎?!”
“你為了一己之私罔顧政務,你對得起百姓嗎?”
“顧瀾亭!你放手!”
顧瀾亭恍若未聞,將她抱在馬鞍前側,隨即自己也翻身而上,穩穩落在她身后。
有力的臂膀環過她的腰身,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另一只手挽住了韁繩。
不好的記憶席卷而來,石韞玉面色慘白,怒恨交加。
她低頭對著箍在自己身前的小臂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襲來,顧瀾亭皺眉低頭。
夏日衣衫單薄,很快布料下的皮膚被咬破,石韞玉口腔里彌漫開血腥味。
他松開韁繩掐住她兩腮,迫使她松口,似笑非笑,壓低聲音:
“再亂咬人,我不介意把你那兩顆虎牙好生磨一磨。”
石韞玉一把拍開他的手,趁他松勁,扭身又要往下跳,卻立刻被更緊地箍回懷抱。
她扭過頭,恨恨罵道:“畜生!”
“你最好睡覺也睜著眼睛!”
她眼中映著太陽,像燃燒著兩團憤怒的火焰。
顧瀾亭愣了一下,隨即聽明白了。
明明該覺得可笑,可心底某處卻像是被細針不輕不重刺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若有朝一日她得了機會,恐怕真會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