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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好好伺候,若出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小禾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稱是。
顧瀾亭不再多言,意味深長看了石韞玉一眼,轉身便去了隔間更換被弄臟的衣物。
屋里變得靜悄悄的,小禾從地上站了起來,垂首立在床邊。
看著凝雪那張淚痕未干的臉,猶豫再三,還是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姑娘,姑娘您就服個軟吧!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向來說一不二。”
她怯生生望了一眼隔間的方向,懇求道:“胳膊擰不過大腿,您這般倔下去,吃虧的終究是您自己,那張媽媽,還有奴婢們的性命,都系在您一念之間了,求姑娘憐惜則個!”
石韞玉看著小禾稚嫩惶恐的臉,唇瓣動了動,喉嚨發堵。
她不過是想掙脫牢籠,挺直脊梁尋一條歸家之路,何曾想過要牽連無辜?
可恨顧瀾亭道貌岸然,竟無恥到拿她在意的人,拿這些無辜之人的安危來威脅她,逼她就范!
沉默片刻,終究無法硬下心腸,只垂下眼睫,低聲道:“我不會連累你們。”
小禾觀她神情已恢復冷靜,不似之前那般在門外聽到的聲嘶力竭,微微松了口氣。
“謝姑娘體恤。”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院中的竹叢簌簌作響,聽得石韞玉愈發心緒煩亂。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新的粥便被送了進來。
顧瀾亭也已換了一身中衣。
他接過碗,揮手讓丫鬟退下,再次走到床邊坐下,執起瓷勺,舀了粥遞至她唇邊,柔和道:“來,我喂你。”
石韞玉心生厭惡,緊抿著唇,別開臉,“我自己喝。”
顧瀾亭不急不惱,慢悠悠道:“看來這粥仍是不合心意。張廚娘手藝既然如此不堪,留她在府,也無甚用……”
石韞玉猛地轉回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你卑鄙無恥!”
她這一怒,蒼白的臉上反倒逼出幾分血色,宛如白玉生霞,那雙點烏潤的眸子灼灼逼人,竟有種粲然生光的明艷。
顧瀾亭無視她的斥罵,目光繞過她的臉,反倒被挑起了興致,執意要親手喂她,緩笑道:“喝,還是不喝?”
石韞玉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視著他含笑的眼眸。
對峙良久,她終是無力地闔上雙眼。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喝……我喝。”
溫熱的瓷勺抵在唇上,她木然張口,將混著淚水咸澀的粥食,一口一口囫圇咽下。
眼淚大顆大顆滴落,在衣襟和被褥上暈開一團團濕痕。
顧瀾亭似頗得其樂,一勺一勺耐心喂著,目光卻始終直勾勾落在她凄楚倔強的面容上,未曾稍離。
直至碗底見空,他方取過帕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拭去唇邊殘漬,這才示意小禾入內收拾碗碟。
室內再次只剩下他們二人。
石韞玉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嘶啞質問:“你既應允放我離去,為何言而無信?這般出爾反爾小人行徑,你妄為三品高官!”
顧瀾亭聞言,長眉微挑,竟輕笑出聲:“我出爾反爾?你日思夜想盼著歸家,我難道不曾遂了你的愿,讓你回了那杏花村?”
他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衣袖,續道,“你家中至親貪圖財帛,硬將你許配與那李胖子,這樁孽債,莫非也要算在我顧某頭上?”
石韞玉險些脫口而出“誰要回的是那個家”,話至嘴邊猛然警醒,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冷冷看著他。
顧瀾亭笑瞇瞇瞧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又道:“若非我/日夜兼程自紹興趕回,你自忖此刻身在何處?是在那李胖子的鴛鴦帳內,還是在被發賣往腌臜之地的途中?你不思感恩圖報,反倒怨怪于我,當真好沒良心。”
“感恩?”
石韞玉氣得笑出聲。
這狗官分明知曉趙家底細,卻故意送她入虎口,逼至絕境,戲耍一番后,竟恬不知恥自稱“恩人”。
她怒目而視:“若非你將我送入趙家虎口,我早已遠走高飛,何須你來假仁假義,施這‘援手’!”
顧瀾亭嗤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對她天真的憐憫,“你當真以為,憑你一個弱質女流,舉目無親,能在這世間安身立命?”
“即便我不告知趙家人你已贖身出府,待你辦理路引之時,他們照樣能得風聲,將你強留家中。”
他看著她愈發蒼白的臉色,耐心十足剖析:“路引需得鄉里耆老或保甲作保,證明你身家清白,出行正當,尚需繳納不菲費用。一旦你踏足杏花村,以為等待你的,會是什么?”
石韞玉咬牙:“那也不是顧大人該操心的事。”
這時代路引難辦,她自然曉得。
然則不論何時,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不會變。出府前她便早打聽明白,有些客棧茶博士暗中經辦此道,無非多花銀錢、多繞門路,總可辦妥。
這狗官傲慢如斯,以為離了他便活不成?當真可笑!
顧瀾亭見她油鹽不進,面色漸淡。
伸手欲拍她面頰,卻被她滿臉憎厭地躲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