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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荷恐怕難有活路,不是被生生打死,便是被賣入煙花之地。
徹頭徹尾的官場傾軋的犧牲品。
石韞玉終究是現(xiàn)代人,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無法對近在咫尺的悲劇視而不見。
如今只有一人能救翠荷。
她強壓下心頭畏懼,輕輕拽了拽顧瀾亭的衣袖,抬起一雙淚光點點的眸子望著他,軟聲哀求:“大人,那姑娘若被帶回趙府,怕是活不成了,她也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顧瀾亭垂眸看她。
自己方才險些受辱,嚇得魂不附體,此刻竟還有閑心替?zhèn)€素不相識的瘦馬求情。
況且這世道不可憐?災(zāi)年餓殍遍野,沿海倭寇肆虐,縱然是天子腳下,亦不乏凍死骨。
生死輪回本是常態(tài),即便如他這般手握權(quán)柄之人,亦難保沒有粉身碎骨的那一日。
他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眸光漠然。
恰在此時,趙老板的兩個小廝去而復(fù)返,入廳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給眾人行了禮,便快步走到翠荷身邊,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便要拖將出去。
翠荷心知回去必是死路一條,面如土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二人,在眾人未及反應(yīng)之時,已奔至顧瀾亭案前,“砰”地一聲重重跪倒,涕淚交加,以頭搶地:“求青天大老爺垂憐!求大人救奴一命!”
石韞玉看得心中酸楚。
她于心不忍,再次拽了拽顧瀾亭的袖子,小聲道:“爺,求求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說著她咬牙閉眼,仰起臉飛快親了一下顧瀾亭下巴,耳語哀求:“奴婢會好好為您辦事?!?
微潤的柔軟觸之即分,顧瀾亭愣了一下,垂眼看她。
美人含淚,軟語哀求。讓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吻。
他笑吟吟道:“我若依你,你待如何謝我?”
第10章 不愿
石韞玉低聲道:“奴婢日后定當(dāng)更加盡心竭力,為大人辦事。”
她一個婢女能給權(quán)臣什么?不過畫大餅她還是會的。
顧瀾亭聞言,自鼻間逸出一聲輕哼:“空口無憑,倒是會?;^。”
話雖如此,他目光已轉(zhuǎn)向那正欲強行拖走翠荷的小廝。
“且住?!?他淡淡開口。
眾人目光再度匯聚。
顧瀾亭隨手一指,慢條斯理道:“你家老爺扯壞了我美人的衣袖,這損失,便用她來抵了罷?!?
那兩個小廝面面相覷,哪敢有半句異議,忙不迭躬身稱是,腳下抹油退了下去,身影消失在廳外昏暗的雨幕中。
翠荷絕處逢生,恍若夢中,又是哭又是笑,朝著顧瀾亭連連叩首:“謝大人救命之恩!謝大人再生之德!”
顧瀾亭淡淡瞥她一眼,語氣疏冷:“你該謝的,并非本官?!?
翠荷何等伶俐,立時醒悟,下意識抬眼望向被顧瀾亭摟在懷中的美人。
她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挪動膝蓋轉(zhuǎn)向石韞玉,叩頭不止:“姑娘大恩大德,翠荷來世做牛做馬,亦難報答萬一!”
石韞玉見狀,趕忙擺手道:“快莫如此,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快起來罷?!?
見對方這般,她心中卻并無喜悅,只覺沉重。
顧瀾亭看了眼身后肅立的護(hù)衛(wèi),對方立刻會意,上前將千恩萬謝的翠荷帶了下去。
重歸平靜,只余風(fēng)雨聲和漸漸恢復(fù)的細(xì)微人語。
廳中很快重擺宴席,血污被迅速清理干凈,換上新的酒菜佳肴,絲竹再起,掩蓋方才的驚心動魄。
熏香似乎也換了一種,氣味更馥郁濃烈。
顧瀾亭端起新斟的溫酒,姿態(tài)慵懶散漫,依舊是風(fēng)流倜儻的貴公子模樣,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
唯有石韞玉心不在焉地坐著,執(zhí)壺斟酒時,接連溢出了好幾次。
顧瀾亭淡淡瞥她一眼,松開攬著她的手臂,“心不在焉的,不必斟了?!?
石韞玉小聲告罪,乖乖跪坐到他側(cè)后方。
如此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窗外風(fēng)雨漸歇,只余檐水滴答。
曲終宴散,眾官員富商一陣阿諛奉承后,顧瀾亭攜她回到行轅。
暮春時節(jié),夜色深濃。
細(xì)雨初歇,揚州城處處透著濕潤的草木清氣。
石韞玉隨顧瀾亭回到行轅。
廊下懸著的燈籠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朦朧的影。
她心事重重,方才宴席上那血腥的一幕仍在眼前揮之不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