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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被她一噎,氣得黑了臉道:“說得則什么胡話,這兒坐著的都是你父親的同族親人,哪來的外人!”
蘇正業則語重心長道:“你父親是姓蘇的,我是與他一同寫進宗族族譜,同氣連枝的親人,他留下的家產,自然要分給他的同姓兄弟,還有傳承給同在蘇家族譜的侄兒們。”
他說完這話,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蘇汀湄卻撇了撇嘴,罵道道:“二叔好不要臉!”
“你!”蘇正業朝她指過去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長輩,你這小丫頭,怎么張嘴就罵人呢!”
蘇汀湄卻望向他道:“若我沒記錯的話,當初阿爹當初曾將兩家織坊交給二叔和大伯來管,誰知最后經營慘淡,最后還是我阿爹出錢又買了回去。還有大堂兄捐官,三堂兄的賭債,全是我阿爹出的銀子吧。”
她見眾人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繼續道:“可我阿爹尸骨未寒之時,你們這些所謂長輩,何曾對我有過半分親人之情,只是逼迫我將阿爹的畢生心血蘇家織坊交出來瓜分。所謂同氣連枝的同姓兄弟,各個都是只想扒在蘇家織坊吸血的財狼。最后能幫他撐起織坊的,卻是阿堯哥哥這個異姓養子,我罵一句不要臉,又何曾罵錯呢!”
這下連老族長都坐不住了,沒想到二房家這位娘子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點情面也不留。
于是他將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落,道:“無論如何,蘇家織坊如此龐大的家產,絕不可能落入外人手中!”
蘇汀湄挑眉道:“太爺所謂的外人可是指的我?我也是姓蘇的,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我繼承他們的家產是天經地義。”
老族長冷冷看著她道:“你雖姓蘇,但到底只是個女子,入不了族譜傳不了家。你以后嫁了人,就成了夫家人,若是再生了孩子,蘇家織坊豈不是徹底落在別人手中。”
蘇汀湄突然看著他笑了下道:“我嫁不嫁人,孩子是否外姓,蘇家織坊最后落到誰手上,同你們又有什么關系呢?”
老族長被她氣得差點厥過去,蘇元禮則一拍桌案道:“蘇家織坊姓蘇,你父親是我們的嫡親兄弟,憑什么和我們沒關系?”
蘇汀湄朝他淡淡掃去一眼道:“蘇家織坊是被我爹做成揚州的金字招牌,他十幾年來創新織染技法、開辟各處商路,讓蘇家的絲綢盛行全國,這些靠的是他自己。而在他離世后,織坊還能經營鼎盛,靠得是他親手教的孩子周堯。至于大伯和二叔,只靠著族譜上的姓氏,就想來分一杯羹 ,實在是無恥得很!”
周堯在旁邊聽著,忍不住低頭偷笑,他本想著在旁邊幫她出頭,沒想到根本沒有自己幫忙的余地,她就這么漂漂亮亮,把一群蘇家的男人罵得狗血淋頭。
此時,蘇元禮的長子站起身道:“我知道堂妹舍不得放棄這么大份家產。但二叔的家產到底該怎么分,我們說了可都不算,需得由府衙的司戶參軍說了算。”
然后他轉頭,滿懷期待地看向司戶參軍齊飛,他早就猜到堂妹不會那么容易放棄,周堯也不是個好說話的,當初堂妹不在揚州,每次他們找到周堯都被他圓滑地趕了出去。
所以今日,他特地請了個當官的過來鎮場子。幾年前他捐官做了個縣丞,每日貪點小錢混混日子,在官場上毫無建樹,倒是認識了些同他一樣捐官的二代。
這位齊飛出身官宦世家,因此他雖然不學無術,家里也給他捐了個司戶參軍的職位。他能力一般,卻特別會鉆營,想方設法盤剝錢財。
這次蘇家大房和三房求到他這里,還承諾無論爭到多少,都拿出十分之一給他作為答謝。齊飛當然知道蘇家的家產有多么龐大,因此忙不迭答應了下來,本以為是個輕松的活兒,沒想到這小娘子看著柔柔弱弱,說話可一點都不客氣,看來只能讓他出馬才鎮得住。
于是他輕咳一聲,擺出十足的官威道:“按照大昭律例,從未有女子獨霸家產的先例,娘子可不能太過貪心,如此龐大的家產就算真給你一人獨占,也得考慮以后是不是守得住。”
他說完這番暗含威脅的話,又道:“這樣吧,本官來做個和事佬,你只需將產業分一些出來給你的叔伯,他們也要知足,拿走自己應得的,往后也不會再上你這來找麻煩。大家都是蘇氏同族,和和氣氣才能枝繁葉茂,族中興盛呢。”
蘇汀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這位齊參軍俸祿多少,家中又置辦了哪些產業,你可愿將家里的銀子分出來給同族兄弟,這樣才能枝繁葉茂,族中興盛呢。”
“你!”齊飛狠狠瞪著她,道:“本官對你好言相勸,小姑娘竟這般不識時務,那就莫怪我把你們帶到府衙,對著律例好好判一判,究竟這家產該怎么分!”
周堯聽得皺起眉頭,他們做生意的最不想惹上官非,若這位齊參軍真把他們帶到府衙,雖然不至于拿他們怎么樣,但是傳出去也也會很麻煩。
于是他狠狠瞪了蘇元禮的長子一眼,他應該就是打著這個主意,才特地帶了個當官的過來,想威脅他們就范。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花廳外突然傳來個冷冷的聲音:“齊參軍要把誰帶去官府?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眾人聽這聲音含威藏銳,雖還未見到說話之人,但不由都凜起心神朝外看去。
而當那人走進來時,眾人都感到一股極有逼迫感的懾人氣勢被帶了進來,明明他什么都沒做,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朝眾人掃上一眼,就把蘇氏幾人嚇得一個哆嗦。
周堯看見肅王出現,總算是放了心,有他在這兒,什么官他們都不用擔憂了,倒是那位齊參軍需得好好憂慮下自己的前程了。
而蘇汀湄卻白了趙崇一眼,見他坐在自己身邊,很嫌棄地轉了個身。
齊飛雖然官職不高,但在官場鉆營多年,一看就知眼前來人身份不凡,連忙客氣道:“敢問這位仁兄是何身份,又為何要說本官不能帶她去官府?”
趙崇瞥了他一眼:“你也配問我的身份?去將宋釗叫來 ,他自然認識我。”
齊飛聽得心頭一驚,這人如此熟稔地報出刺史大名,可見身份絕對不低,這可如何是好。
趙崇自然知道他不敢,而齊飛旁邊坐著的蘇氏兄弟已經被他激怒,憤然道:“我們蘇家議事,你是什么人,竟敢闖進來大放厥詞?無憑無證,哪能由得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趙崇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扔給齊飛,道:“我姓謝,要憑證,這樣夠了嗎?”
齊飛一看這是出自御史臺的腰牌,再想到此人為謝氏,那只有從上京來府衙查案的那位御史中丞了。
他嚇得渾身是汗,暗自叫苦不迭,只恨自己被蘇家兄弟給坑了!
他們也沒說這孤女竟認識如此大人物 ,若此人計較起來,他的官帽都岌岌可危。
于是他神色一凜,連忙站起行禮道:“下官參見謝御史。”
蘇家族人一看 ,嚇得連忙也站起身行禮,各個露出惶恐表情。
蘇元禮沒想到侄女能找到這么大的官撐腰,但他還是不甘心,鼓起勇氣道:“郎君就算是上京的高官,也管不到我們蘇家的家事!方才齊參軍也說了,大昭就沒有女子獨霸家產的先例,哪怕告到宮里去,這事也是我們占理。”
誰知趙崇瞥著他道:“若沒有先例,讓她做這個先例就是。”
眾人聽得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而趙崇仍是淡然地道:“既然都是親生血脈,為何就認定只有男子能傳家,女子就不能繼承家業?這本就是毫無道理的規矩,往后改了就是。”
這下不光是蘇家眾人,連蘇汀湄和周堯都驚訝地看向他,老族長覺得豈有此理,大聲道:“歷朝定下的國規家法,哪能說改就改!”
趙崇笑了下道:“等我將此事稟報回宮里,肅王殿下體恤民情,自然會改掉這不合理的法例。若蘇娘子正式繼承了家業,蘇家織坊仍能蒸蒸日上,可將她的事跡寫成旌表文書傳揚,讓各州郡都能推廣效仿。”
蘇元禮此時才從震驚中回神,急得差點跳腳道:“她一個嬌弱的閨中娘子,從未經營過一天織坊,憑何獨占這么大的家業!”
蘇汀湄白了他一眼道:“就算我不會,莫非大伯就會了嗎?”
此時周堯站出來道:“我會替湄娘看管織坊,織坊是我養父畢生心血,他曾叮囑過我要把家產都留給湄娘,絕不能被任何人沾染。我可當眾承諾,蘇家織坊永遠都是湄娘所有,絕不會改換門庭,大伯現在可滿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