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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也坦誠道:“是!臣與湄娘見過一面,她把什么都告訴臣了。”
趙崇將杯盞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飛濺把謝松棠嚇了一跳, 然后聽他咬牙切齒道:“她什么都告訴你了?她如此信你,隱藏行蹤也要與你見面,莫非她設那個局,就是與你勾結,為了逃回揚州同你私奔?”
謝松棠覺得肅王這話很不講道理, 明明是王爺讓自己來揚州查案,而他那天從別院離開后就讓謝家退了親,根本沒有和媚娘見面的機會,就算他想勾結,怎么勾結得上呢。
于是他一臉正色道:“湄娘辛苦逃出上京,只是想離開殿下罷了,同其他人無關,殿下怎么到如今還未想明白呢?”
趙崇狠狠瞪著他,恨不得把杯盞摔在他臉上,這話難道就比私奔好聽嗎?
而謝松棠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何錯處,仍是直視著他道:“殿下知道她其實并沒有死,所以才趕來揚州找她,那殿下準備如何處置她呢?”
趙崇浮起個冷笑,問道:“你覺得孤該如何處置她。”
謝松棠雙手攏在袖中,用力掐著手腕,神色凝重地道:“臣想求殿下放過她。”
趙崇臉上寒意驟現,惡狠狠道:“你以為你是她什么人?輪得到你對孤說這種話!”
可謝松棠面色不變,目光凜然地道:“臣知道王爺對她的心意,無論用什么手段也要留下她。但殿下應該明白,媚娘不愿被拘束在上京,更不想被拘束在王爺身邊。她這次冒著危險,借如此兇險的局也要逃走,若是王爺強行把她捉回去,萬一她仍有想走的心,再冒險做出傷害自己的事,王爺可能承受?”
他慢慢垂下頭,眼角竟有些發紅道:“臣收到湄娘在火場喪失的消息時,內心之絕望悲痛,相信王爺一定有同樣的感受,難道王爺想再經受第二次?”
這話喚醒了趙崇絕不愿再回想的記憶,他顫顫閉上眼,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孤不會放過她,死也不會!”
見謝松棠皺起眉,他又望向他道:“但我不會再強逼她,我來揚州,就是想讓她心甘情愿回到我的身邊。”
謝松棠在心中腹誹:你追到揚州來,她就該心甘情愿跟你回去,世上哪有這般輕巧的事。
于是他問道:“王爺想怎么做呢?湄娘并不是輕易被打動的人,也不會這么容易就改變主意。”
趙崇抬起下巴道:“為何不能?你能做的,裴晏能做的,還有她那個哥哥能做的,我都可以為她做到,就算伏低做小也無所謂,直到能打動她為止。”
謝松棠大為驚訝,沒想到他連周堯的事都知道,更沒想到向來桀驁的肅王愿意這樣讓步。
肅王說完這些話,便挑釁地看向他,似乎想說:現在你無話可說了吧。
謝松棠想起他剛做下的決定,心里很不是滋味,莫名涌上股沖動,道:“王爺不愿放棄她,臣亦不想放棄。既然王爺明白不該像以前那般對她,若她最后選擇了臣,王爺也不會再強逼她了吧?”
“謝松棠!”肅王咬牙切齒地道:“你是真覺得孤不敢拿你怎么樣是吧?”
謝松棠垂下頭,背脊卻挺得筆直道:“王爺說我能為她做的,你也一樣可以,那就該遵從她的意愿,由她自己來選擇。”
趙崇被他氣得頭都發暈,最后終是咬著牙吐出個“好”字,道:“就算她選了你,孤不會強逼她,但也不會放手,會在她身邊等到你們和離為止!”
謝松棠大為震驚,脫口道:“王爺身為人主,怎能做出如此罔顧廉恥之事!”
趙崇一拍桌案:“你明知我非她不可,還公然宣言要奪我之妻,這就是你身為君子的廉恥嗎!”
謝松棠皺眉,提醒道:“湄娘本該是臣的妻子!”
趙崇冷笑道:“還未成親,叫什么妻子?她現在是我的人,我們喝過合巹酒入過洞房,你既與她退了親,早就同她毫無關系了。”
謝松棠臉色發白,過了一會才道:“王爺做的這些,湄娘并不情愿,那又有什么用呢?”
趙崇被他戳著痛處,狠狠瞪視他,盤算是否該把扔到北疆去,讓他好好清醒下,還敢不敢為一個女人如此忤逆自己。
而謝松棠也毫不回避與他對視,他篤定肅王不會因為私事貶謫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何況他還有謝家站在身后。
兩人就這么互相瞪視,誰也不愿讓步,此時,在外面等待許久的仆從實在沒忍住,上前敲門問道:“衣裳買回來了,主子可要送進來?”
謝松棠此時才想起要去蘇家織坊查案的事,于是讓仆從將衣裳送進來,重新拾起臣子本分,將來揚州后查案的進度全稟報了一遍。
趙崇聽完后道:“你說她懷疑揚州官員暴斃的案子,和她父母的死有關?”
謝松棠點頭,又把上京寶針坊那場火災背后是皇帝在謀劃的事和盤托出,但他隱去了關于蘇汀湄父母和肅王身世有關的事,畢竟這件事對她很重要,就算要問,也該讓她親口來問。
肅王聽完冷笑道:“那個局果然同他有關,孤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個弟弟。”
謝松棠露出憂慮神色道:“王爺不在上京,若被小皇帝發現了,他會不會有所行動?”
肅王卻滿不在乎地道:“他想拿回皇位,孤給他這個機會就是,上京的事已經安排妥當,你不必擔憂。”
謝松棠聽完肅王的計劃心下稍安,眼看時辰不早,起身準備去蘇家織坊找周堯,誰知肅王同他一起站起道:“我和你一起去。
見謝松棠面色為難,又交代道:“不必暴露我的身份,就說我是你帶來的護衛。”
周堯在蘇家織坊等到謝松棠時,發現他身邊跟著一個肩寬體闊武將模樣的人,雖然衣著低調、神情淡漠,但他的相貌、氣度皆十分耀目,根本沒法讓人忽略,于是好奇問道:“謝相公,這位是?”
謝松棠笑了笑道:“這位是我的族親,他以前曾在衛府做過長史,因受過重傷沒法再留在軍營,所以留在我身邊做了護衛。”
周堯點了點頭,這才按下心中疑惑,帶著兩人進了織坊的內堂。
議事堂內,已經坐著幾位掌柜,他們都是跟了蘇氏昌十幾年的元老,管著織坊最核心的業務。此時他們看著周堯領著兩位陌生公子進來,都覺得一頭霧水,困惑地互相看了眼。
賬房李豐年年紀最長,他先開口問道:“大當家,這兩位郎君是?”
周堯道:“這位是從上京來的謝相公,另一人是他的護衛。謝相公是御史臺官員,特地來查兩年前織坊的那場火災,就是令我養父母喪命的那場火。今日讓幾位前來,就是想問一問,在火災發生之前,可有發現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
眾人聽得大驚,沒想到已經過了兩年,上京會突然派人來查這件事。
掌管織坊商路運輸的劉莊,生得一張圓臉,見誰都笑呵呵的,此時連他也露出凝重表情道:“當年的火災,不是已經被府衙結案,為何還要翻出來查問?是最近又有什么事發生嗎?”
此時謝松棠開口道:“府衙結案,只是州府的結論,不代表此案就無任何疑點。本官特地從上京趕來織坊,就是因為此案還有不同尋常之處,還請各位知無不言,據實相告。”
眾人看他談吐氣度,就知道他是上京來的大官,他們到底只是生意人,平素最為敬畏的就是當官的,因此不敢再說什么,各個屏氣凝神,對當年的事全一一作答。
兩年前的事,許多人都記不太清,還好李豐年一直記掛著前家主,對他的事也如數家珍,連著說了不少,周堯讓身邊的仆從全部記下,囑咐他絕不能有任何疏漏,需得交給謝相公作為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