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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微當然也明白,她撅起嘴道:“我不想嫁人,我沒表姐那么聰明,也沒有大姐姐這般好運,能有什么天定的姻緣。侯府現在沒落,能來提親的人,要不門第阿爹看不上,若他能看上的門第,那人必定有什么冰人瞞下來的隱情,但阿爹必定會不會在乎,會迫不及待把我嫁過去。”
蘇汀湄沒想到她這時倒看得通透,傾身過去按了按她的手道:“有什么事就去找裴晏。大表哥心機深沉,二表哥雖然魯莽沖動,腦袋還一根筋,但勝在對人真心,現在他在金吾衛謀到差事,必定能幫到你。”
裴知微眨了眨眼,想:這是夸還是貶啊?
沒想到裴晏剛好走進院門,板著一張俊俏的臉,也不知把剛才那些話聽進去沒。
裴月棠連忙起身招呼道:“阿宴怎么回來了,你可知道府里要有喜事了?”
她不提起還好,一提起裴晏簡直委屈得要哭出來,他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能從宮里回來,帶著月俸去給表妹挑禮物時,就聽說她已經被謝家提親,擇日就要成婚。
于是他用一雙通紅的眸子盯著蘇汀湄,問道:“你真的要嫁給謝松棠!”
蘇汀湄嘆了口氣,道:“二表哥也坐下吃蟹吧。”
裴晏站著一動不動,渾身都帶著少年人的倔強,裴月棠一看這架勢,連忙拉著裴知微離開。
蘇汀湄托著腮,道:“這螃蟹很肥美,二表哥若不吃,我就直接扔了。”
裴晏輕哼一聲,抱著胸走過來,拿起拆蟹的工具悶著聲開始拆,將蟹黃全擺在了蘇汀湄面前的瓷碗里。
蘇汀湄望著他氣鼓鼓的臉,很認真地道:“我是真心想嫁給謝松棠,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也喜歡他,我們已經定親,下個月他就會來侯府接親,二表哥聽明白了嗎?”
裴晏手腕一抖,眼角越發紅了,然后他繃緊腮幫,將拆好的蟹泄憤似地往嘴里擱,還把壺里的菊花酒全喝了。
蘇汀湄笑著搖頭,道:“你慢些喝,若想要,在讓她們給你溫一壺。”
裴晏咽下苦澀酒液,垂著頭道:“表妹知道我升了中郎將嗎?”
蘇汀湄點頭道:“我聽袁相公說了,說你在圍獵時護駕有功,肅王特地將你破格擢升。二表哥剛進金吾衛就能升職,必定是因為在遇險時表現得英勇無畏,才得了王爺信賴和器重。”
裴晏難得聽她夸贊自己,驕傲地抬起下巴道:“本來我沒有資格陪肅王去圍獵,是他從一群人里欽點我隨行,肯定也是看出我功夫好又英勇,還好我沒辜負王爺的期待。”
蘇汀湄愣了愣,問道:“他讓你隨行前,和你說了什么嗎?”
裴晏道:“他就問了我的名姓,我說我是定文侯府嫡次子,他馬上就讓我破格隨行了。”
蘇汀湄聽得皺起眉,斟酌一番才小聲道:“二表哥往后,對王爺還是要提防點,他吩咐你做什么就算照辦,也得留個心眼。”
裴晏瞪起眼道:“我身為王爺近衛,必須對他衷心不二,絕不能有什么別的心思!”
蘇汀湄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但她就是覺得,肅王特地將裴晏提拔到自己身邊,不知是因為什么動機,也許就是知道了他是定文侯府的人才故意這么做的。
就在她躊躇之時,裴晏將酒壺放下,捏著拳看向她道:“我知道我現在樣樣都不如謝三郎,表妹要嫁他,我也沒資格阻攔。但我現在還年輕,五年、十年之后,我未必不能坐上指揮使之位,甚至能封狼居胥都未可知。”
蘇汀湄愣愣看著他,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是何意。
裴晏嘴角用力抿著,眼神卻很無畏地道:“我會等著你,若謝家對你不好,或是謝松棠對你不好,你就來找我,我一定把你救回來。”
蘇汀湄失笑一聲,少年人如此熾熱的心意,她雖沒法回應,卻也覺得感動。
于是她無奈地道:“二表哥無需如此對我,我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需要誰來拯救。二表哥這么好,應該找個真心對你的女子,兩情相悅、琴瑟和鳴才是。”
裴晏眼睛又紅了,偏頭用衣袖擦了下眼角,悶聲道:“還有酒嗎?”
蘇汀湄只能讓眠桃再溫了壺酒,陪著小少爺喝道酩酊大醉,才讓他院子里的仆從將他給扶了回去。
裴晏一覺睡到天光,起身時發現裴述竟坐在自己房中,嚇得他一骨碌爬起來,然后按著發痛的額角,問道:“大哥你什么時候來的?”
裴述看著他冷笑道:“你不想她嫁人,就只知道醉酒?光喝醉又有什么用,清醒了還不是眼睜睜看著表妹嫁人!”
裴晏按著額角站起,咕咚灌下一杯水,腦中才清醒些問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裴述眼中閃過陰霾道:“過兩日中秋燈會,她會和謝松棠去永嘉坊相約賞燈,那日上京的百姓勛貴都會去賞燈,他們兩人成雙成對恩愛現身人前,這婚事上京會人人皆知,你既然喜歡她,就準備什么都不做讓她嫁人?”
裴晏還是一臉迷惑,問道:“那我又能做什么?”
裴晏恨鐵不成鋼地搖頭道:“你身為金吾衛,那日也可申請去永嘉坊執勤,就不能找個機會把她給搶回來?”
裴晏大驚問道:“怎么搶回來?謝松棠可是御史中丞,兩人又有婚約在身,就算把表妹帶回侯府,也關不住表妹啊,而且謝松棠也不可能放過侯府。”
裴述冷笑一聲道:“誰讓你把她帶回侯府,找個地方把她關著。等到婚期過后,謝家被發現丟了兒媳,在世家勛貴里丟了臉,再過段時日,謝松棠心灰意冷,也不會一直等著她,這樁婚事就徹底黃了。”
裴晏瞪大了眼,道:“可表妹說她是真心喜歡謝松棠,若這么做,她必定會很傷心,還會很恨我!”
裴述用濕冷的眼望著他,道:“你是寧愿她恨你但留在你身邊,還是她念著你的好嫁給別人?”
裴晏皺著眉,用力捏著桌角,掙扎許久終是道:“我不能這么對表妹,我寧愿她快活也不想她恨我,若她現在覺得嫁給謝松棠是快活的,我可以等著她,也許有一天她能回心轉意呢。”
裴述重重吐出口涼氣,低聲罵道:“榆木腦袋!”
然后他轉身推著輪椅離開,將房門用力關上,留下滿臉失落的裴晏。
一直到回了皇宮,他仍是垂頭喪氣,整個人毫無生氣地站在宣和殿外執勤,連趙崇批完奏折走出殿外時,都能一眼看出他的異樣。
他站住步子,示意陳瑾去把他喊來,看著裴晏嚇得立即整理了下儀容,可還是掩不住濃濃的頹廢之色,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趙崇當然知道他在為何傷神,他望了眼夜空上掛著的明月,沒想到自己竟和這小少爺有了同病相憐之感。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陪孤去喝杯酒吧。”
裴晏嚇得整個人哆嗦了下,懷疑他是否因為沒睡好出現了幻聽了,王爺竟讓自己一個小小的禁衛陪他喝酒?
可趙崇不由分說負手又往殿內走,裴晏只得懵懵懂懂跟上去,等王爺讓內侍把酒溫好送上來,他還愣愣站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里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