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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看著他笑了下道:“讓你陪孤喝酒,你準備站著喝?”
裴晏這才如夢初醒,確定王爺是真要和自己喝酒,便僵直著身體在他對面坐下,很拘謹地端起杯盞。
趙崇隨意地飲下自己杯酒道:“你不必太緊張,孤是看你似乎有心事,孤今日也有些煩悶,所以才讓你陪孤喝幾杯,正好都能排解下。”
裴晏簡直感動得想哭,怎會有如此體恤下屬的王爺,發現自己不對勁,不但沒有責罵,還拉自己喝酒解悶,如此明君,他裴晏必定要誓死效忠才行!
于是他滿臉敬意地舉起杯盞,朝肅王敬酒喝下,心情本就煩悶,幾杯酒下肚,腦中就有些暈乎,然后又忐忑地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喝醉。
可肅王倒不在意,見他喝得臉上都染了酡紅,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到底是為何事憂心?你這般年紀,只怕是為了心上人吧?”
裴晏被戳中心事,實在忍不住,差點就想哭出聲,可他努力咬牙繃緊臉頰,垂頭道:“是,不怕殿下笑話,臣喜歡的人要嫁人了,臣明知不該,心里卻止不住地難受。”
沒想到肅王不但沒笑話他,還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兩人一起唏噓地嘆了口氣,將手里的酒液飲盡。
裴晏突然覺得不對勁,偷偷觀察肅王的表情,莫非王爺也在為情所困,所以才對自己這般仁慈?
這時趙崇似是很為他打抱不平道:“既然要嫁人了,你還想著她干嘛?她心里沒有你,你再怎么折磨自己,她也不會回頭看你一眼。”
裴晏更難受了,耷拉著腦袋道:“可我就是忘不了她,我表妹是世上最好的女郎,明知她不喜歡我,但我也想留在她身邊。”
趙崇想到端午那日,他和他哥追著人喂角黍的模樣,冷哼一聲道:“她不過是玩兒你罷了!”
裴晏立即道:“不是!表妹不是那種人,她對我很好的,是我一廂情愿喜歡她罷了!”
趙崇怒其不爭地瞪著他,都被玩成這副模樣了,還維護著她呢!
再想想自己又好到哪去,她在謝家對自己說了那般無情的話,還恨恨咬了自己一口,偏偏他就是忘不了她,每日輾轉難眠,生怕她會在夢里出現,又怕她不會出現。
聽到謝松棠向侯府提親的消息,他滿腹的怒氣卻無處發泄,人是他親手讓出去的,如今謝家都已經下了聘禮,連婚期都定下了,他總不能公開再和自己的臣子兼表弟搶人。
此時旁邊裴晏猛灌幾杯酒,已經醉的不行,下巴擱在桌案上,醉醺醺地道:“臣若是能和王爺一樣厲害就好了,這天下沒有王爺做不到的事,肯定也沒有王爺得不到的人。”
趙崇冷笑一聲,道:“像孤這樣又如何,有人照樣不屑一顧。”
眼里只看得見別人,將他一顆心踩在腳下,實在可恨至極。
裴晏瞪圓了眼,突然想到大哥對他說的話,大著舌頭道:“還有人敢對王爺不屑一顧嗎?那王爺為何不把她搶回來,就關在王爺身邊,讓她只能陪著王爺,只能看得到王爺!”
他說完這句話,頭往下栽重重撞著桌案,但人已經醉的沒什么意識了。
趙崇瞇起眼,捏著手里的杯盞默默喝下,旁邊的琉璃燈里燈芯快燃盡而發出“啪”的聲響,忽明忽暗地照著他的臉,窗外的明月被烏云遮住,藏起晦暗不明的渴望。
又過了兩日,就到了大昭最熱鬧的中秋燈會。
永嘉坊燈會辦在渭河兩岸,中秋當晚人潮涌動,擠滿了湊熱鬧的上京百姓,還有前來約會的年輕男女,渭河里無數畫舫船頭掛起的蓮燈,將水岸兩側映得燈火輝煌。
而在洶涌的人潮之外,蘇汀湄和謝松棠一同沿著河岸僻靜處慢慢走著,兩人刻意避開了熱鬧的地方,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能聽到燈會里傳來雜耍和唱戲的喧鬧聲。
他們走過的這片林蔭道卻很安靜,偶爾有蟲鳴鳥叫不絕于耳。
蘇汀湄舉著一盞兔子花燈,笑容盈盈地道:“剛才那個猜燈謎的攤販如此囂張,說根本無人能猜對他的燈謎,若猜中了愿奉上十兩紋銀,還將攤上的燈全送給他。沒想到三郎只看了眼就猜對了,氣得那攤販臉都黑了。”
謝松棠柔柔笑道:“那題本就不難,若不是你看中了這盞兔子花燈,我可懶得去猜他的燈謎。”
蘇汀湄笑得更得意道:“你說你不要銀子,只想要給未過門的妻子贏一盞燈,那攤販的表情可真夠精彩的,臉都快臊紅了。你可知當時旁邊有多少人在偷偷看你,見你把兔子花燈送我,不知多羨慕呢。”
謝松棠自然是知道的,平日他很少參加燈會,就是因為隔段路程就能碰上堵住他的貴女,簡直是寸步難行。可他如今是已經定親的人,自然要牽著未來妻子去最熱鬧的地方,好好炫耀一圈。
此時天邊一輪明月高懸,照著儷影成雙的佳人,也照著不遠處陰影里,默默跟著他們通體黑色的馬車。
趙崇將車簾掀開些,望著不遠處相攜而行的兩人,眼神冰冷,握起白瓷茶杯放在唇邊,用冷茶澆滅心頭的燥意。
此時蘇汀湄突然想到那日謝家的事,問道:“三郎,你家人是不是并未接受我的出身?”
謝松棠笑容斂起,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在乎他們的想法,也不必討好他們,只需安心嫁給我就行。”
蘇汀湄轉頭看著他的臉,溶溶的月光將他的眉目照得格外溫柔,是那樣如松如柏,如圭如璋的君子。
他是上京許多人的夢中人,如今眼里卻只裝著自己。
能嫁給這樣的郎君,她又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于是她用力揮去心中猶豫,轉身緊緊摟住他的腰,將臉靠在他懷中,輕聲道:“謝謝你,三郎。”
謝松棠先是一愣,然后也攬住她的肩,將唇輕壓在她發頂上,很珍視地輕吻了吻她的發。
不遠處的馬車里,趙崇望著兩人抱在一起的身影,瞳孔如針扎般縮起,手掌用力捏碎了握著的瓷杯。
鋒利的瓷片劃破他的虎口,溫熱的血淌了出來,久未有過的疼痛一點點涌上來,毒蟻般爬行,將濃濃的妒意侵蝕進肺腑。
她明明應該是他趙崇的,應該只在他懷中婉轉承歡,只對著他笑,只叫他三郎!
他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絕不能接受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成為別人的妻子,和他做盡親密之事!
他后悔了。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要娶的人失蹤,卻來質……
紅木漆架上掛著香云紗襦裙配鴛鴦紋曳地長裙, 外層是妝花云錦對襟長罩衫,邊緣鑲石青色織金緞邊。霞帔上繡吉祥紋樣,兩端掛金墜玉。
蘇汀湄坐在漆架旁, 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婚服,這是半個月前, 她差人送信回去, 讓蘇家織坊最好的繡娘連夜為她趕制的。
連著這套婚服送到上京的,還有一封如今蘇家織坊大當家周堯寫來的信。
蘇汀湄將信展開看了許久, 嘴角彎彎翹起, 坐到桌案邊讓眠桃幫忙研墨,道:“咱們要給阿堯哥哥回一封信,就說計劃很順利,我一切都好, 讓他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