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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輕咳一聲道:“其實這種事,讓臣去辦不就行了,保管給殿下把蘇娘子帶回來。”
趙崇冷笑一聲,道:“讓別人去把她帶回來,到時候又能由得她胡說,她嘴里就沒一句真話。我要親自去看看,她費了這么多心思,拖著不敢見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與此同時,蘇汀湄正在讓眠桃幫她梳妝,自從那日謝松棠從侯府離開之后,兩人互相通了幾封信,這是他第一次約她出門相見。
因此她打扮得格外仔細,一定要掃清上次的邋遢印象,眠桃邊幫她梳發便道:“看馬球賽是在戶外,是不是不該穿得過于繁瑣?”
蘇汀湄瞪眼道:“不管是去哪兒!我只要美,懂嗎!今日很多貴女都會去看臺觀看,我一定要是最美的那個,要讓謝松棠一眼就能看見!”
祝余笑了下道:“娘子就算不打扮,坐在那兒也是最美的。”
蘇汀湄對她這番馬屁很是受用,但仍在眉心貼著花鈿,道:“你覺得我最美,別人可不一定”
此時,裴月棠也已經打扮好帶著婢女進門,準備陪她一同去看馬球賽。
看向坐在銅鏡旁的佳人,她竟微微愣怔了一下,她一向知道表妹很美,可表妹鮮少打扮得這般瑰麗明艷,如流光溢彩的寶石,看得人挪不開眼。
蘇汀湄轉頭朝她笑道:“大姐姐你來了,我很快就能好了。”
裴月棠在她身旁坐下道:“你可想好了,今日就要同謝公子坦白?”
蘇汀湄點頭道:“也沒法再拖了,我會好好同謝松棠說,他若是真心對我,必定愿意去找肅王開口,讓他成全我們兩人。”
裴月棠壓低聲問:“那肅王會答應他嗎?”
蘇汀湄將妝奩合上道:“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與他表弟生出嫌隙,何況謝松棠還是上京百姓心中素有清名的好官,肅王若是為了私欲,硬搶他的心愛之人,豈不是會背上昏君之名。”
裴月棠見她篤定的表情,心中祈禱一切真能如此順利,又握住她的手道:“咱們走吧,別誤了開賽的時辰。”
一行人到了清石別院,這次的馬球賽除了幾大世家,還有公侯府的小輩們參加,場面十分熱鬧。
她們走到女眷所在的東面看臺,發現盧家的盧亭燕,和國公府的王若嫻竟都坐在此處。
盧家可謂流年不利,盧凌出事后,好不容易出了詔獄,謝松棠就上奏折彈劾盧氏十項罪名,樁樁都是貪墨舞弊的重罪,嚇得盧正峰跪下大喊冤枉,最后還被暫時削去門下省之職,責他好好反省徹查,協同將盧氏在朝中的蛀蟲清理干凈。
于是鼎盛的盧家變得風雨飄搖,剛和離的媳婦兒卻在王母廟和中書令結緣,還成了城中佳話,令盧家人更覺得難堪。
盧亭燕在家傷心許久,好不容易有場馬球賽可以看,想出來散散心,沒想到會撞到蘇汀湄和裴月棠兩個眼中釘。
而蘇汀湄朱紅蹙金的裙擺曳地,云鬢珠釵,柳葉眉間金箔花鈿,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光是已經到了場上,準備開賽的公子們,連看四面臺上都有許多人朝她看過去,紛紛露出驚艷表情。
盧亭燕氣得半死,但盧氏已經今非昔比,她不敢再隨意開口引出什么風波,這時旁邊的王若嫻道:“一個毫無家世的表姑娘還這般招搖,我看她是想來這兒大獻殷勤,看有沒有哪家的公子能看上她。”
盧亭燕更氣了,冷哼著打動道:“今日上場的郎君們全是高門貴胄,哪個是她配得上的?”
她們聲音不小,旁邊的貴女全聽見了,互相交換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可蘇汀湄一點也不覺得難堪,輕松笑道:“我可不會對誰獻殷勤。但說不定有人就正好鐘情于我,要將頭獎贈與我呢?”
王若嫻沒想到她還真敢接話,啐了聲道:“呵,一個商戶女,臉皮可真夠厚!”
此時賽場上,參與馬球賽的雙方已經列隊入場,一隊穿赤紅,一隊穿著玄黑,各個都是身材精壯,器宇不凡。
趙崇和劉恒坐在一處隱蔽的看臺,能將馬球賽和其余看臺都坐收眼底。
此時趙崇望著那群血氣方剛的公子們,冷笑著想:確實是夠年輕,但又能如何?不過是一群富貴稚嫩的公子哥,只懂得在京中打打馬球,過家家似的,能像自己一樣馳騁沙場,問鼎天下嗎?
這時,突然有人驚呼道:“謝松棠怎么上場了!”
趙崇眼神一凜,看臺上的貴女們激動得紛紛站起身,滿臉都是驚喜。
謝松棠的馬球打得極好,但是他次次參賽都取勝,還被仰慕者重重圍著難以脫身,后來他就不再代表謝家打馬球賽,只讓族中小輩參與,生怕來了就走不了。
所以貴女們才會如此激動,沒想到今日,又能欣賞到謝家三郎的馬上英姿。
此時他穿著寶藍色窄袖圓領袍,烏發只以一根玉簪束起,腰間束蹀躞玉帶,佩鎦金鞘短刀,更襯得身形頎長挺拔。跨下一匹棗紅色驊騮馬,策馬而行時,額前幾縷碎發隨風微動,讓俊俏的五官顯得格外耀目,將身旁的貴公子們都襯得黯淡無光。
裴月棠靠近蘇汀湄,小聲道:“謝家三郎果然風采照人,如日月華光,難怪表妹會傾心與他。”
蘇汀湄也笑了下,可心中卻浮現出另一個身影,想起他在松筠觀后山狩獵野狼時的情形,他若是來打馬球,必定將這群人殺的片甲不留。
比賽開場時的銅鑼脆響,將她的思緒給拽了回來,她皺起眉捂著胸口想:幸好此人不在,不然自己可是在劫難逃。
此時場上,謝松棠策騎向前,手中沉香木鞠杖順勢一揚,一只朱紅彩球裹著皮革,被杖端擊得凌空飛起,劃出一道弧線。他身下驊騮似通人意,四蹄翻飛,緊隨彩球而動。
此時對面有人來截,謝松棠側身避過對方揮來的鞠杖,同時手腕翻轉,鞠杖后端輕輕一挑,彩球從馬腹下滾過,穩穩落在杖前。他雙腿夾緊馬腹,俯身低伏,長發隨風向后揚起,寶藍袍角獵獵翻飛,動作利落如鷹隼撲食。
他每做出一個動作,看臺上的尖叫就一浪高過一浪,把本就不如他的對手心氣都叫沒了,紛紛惱怒地想著:喊什么喊,好像這場上只有他一人表演似的。
等到賽事結束,自然是毫無懸念地由謝松棠拔得頭籌,主辦者讓仆從端上一眾獎勵,笑著讓謝家郎君先選。
謝松棠目光在絲綢、鞍具中掃過,最后竟挑了一支赤金累絲鸞鳥銜珠簪,這簪子是宮中御賜,做得十分精美華麗,最適合用來配美人。
看臺上立即響起竊竊私語聲,這可是女郎用的發簪,謝松棠為何會選這樣,莫非是要送給哪個族中的妹妹?
誰知謝松棠拿著這支簪子,徑直往看臺的方向走,一直走到正專注看著他的蘇汀湄面前,朝她笑了笑,無視周圍貴女驚異的目光,用雙手捧著簪子,大聲道:“蘇娘子今日受我之邀來看馬球,既然我僥幸勝了,就將這簪子贈予蘇娘子吧。”
這話如同熱油濺進沸水,讓看臺上甚至剛比完賽的公子們,全都發出驚呼聲和議論聲,向來疏冷淡漠,如山頂皚雪的謝松棠竟然為了一個女子來打馬球賽,還將獎品當眾送給了她,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而蘇汀湄一臉淡然地站起,理了理裙裾,朝盧亭燕和王若嫻笑得狡黠道:“我就說無需我做什么,也會有人把頭獎送我,現在信了吧?”
兩人簡直要被她氣暈,覺得此時此景簡直如同噩夢一般,那個人怎么可能是謝松棠!謫仙般的謝家三郎怎么會看上這樣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