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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正峰沒想到自己都這么求了,肅王竟然毫無所動,抬起頭,道:“殿下自入主皇城,盧氏對殿下衷心耿耿,殿下難道不顧我們君臣多年情分嗎?”
趙崇終于垂下目光看著他,笑了下道:“孤與你之間有何情分?若今日是小皇帝坐在這位置上,你也會念及君臣之情,讓他對孤網(wǎng)開一面嗎?”
然后他未再多言,越過盧正峰大步走了出去。
見盧正峰仍跪在那里,旁邊站著的陳瑾怪尷尬的,彎腰去扶道:“盧相公你還是起來吧,再跪下去,殿下也看不到啊。”
盧正峰將他的手狠狠甩開,撣了撣衣袍站了起來,背過身望著不遠處玄明殿里陰影中的龍椅,目光中藏了些狠厲……
趙崇被盧正峰這一鬧誤了些時辰,火急火燎地趕到松筠觀,這日沒有講經(jīng)會,也沒什么香客前來,觀里顯得冷冷清清。
因他每次來藥浴,都是直接去的后山,觀里認識趙崇的道人不多。監(jiān)院知道他身份不俗,因為看到過住持對他十分尊敬,一見他來了連忙要去請清虛真人過來。
趙崇卻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驚動舅父,他這次來不想讓別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謝家人知道。
畢竟專程趕到道觀同小娘子相會這種事,若在幾個月之前,有人說他會這般做,他必定會雷霆大怒,覺得此人在羞辱自己,狠狠罰他一頓杖棍。
邊往后院走,邊猜測她現(xiàn)在是否在哪間禪房等著自己,又想該與她約在何處見較好,是在園子里,還是選一間僻靜的禪房。
想到與她同處一室,忍不住又生出燥熱之感,趙崇皺起眉,對這樣的自己十分唾棄,連忙摸了下左手戴著的剛制好的扳指,拿起在鼻下嗅了嗅,這次絕不能再嚇著她。
走過一片芍藥花叢時,突然聽見有人說話,聲音是軟軟糯糯的江南口音,聽得他心突地跳了下,馬上停住了步子。
側(cè)身看過去,蘇汀湄領(lǐng)著兩位婢女正站在芍藥花叢中,對一位道士問道:“敢問道長,這觀里可有一位小道人,大約二十歲的年紀(jì),長的很俊俏,氣質(zhì)出塵,看著就跟謫仙似的。上次他就在這里種花的,我今日怎么沒見著他?”
趙崇一聽,臉就沉了下去,這觀里竟還有如此模樣的道人,還讓她惦記到如今,專程跑來問。
難道她約在松筠觀和自己見面,是想順便見那位道人,想想端午那日她如何與兩位侯府公子斡旋,呵,只怕她還真干的出來這種事!
此時,被她詢問的道士摸了摸后腦,很認真想了想道:“觀中收的基本都是年長的道士,年輕的也十二三歲,好像沒有符合娘子所說的。”
蘇汀湄露出失望之色,不過她本就是閑的逛了逛,走到芍藥花叢時隨口問的,因此還是對那道士道謝,一轉(zhuǎn)身就看到趙崇站在背后,正陰陰沉沉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瞬,隨即長睫舒展開,笑得熠熠生輝,喊道:“三郎,你來了。”
這一聲喊得又甜又柔,很輕易讓趙崇心頭的陰鷙全驅(qū)散開來,面上仍是冷的,心卻已經(jīng)化了一半,向前走了幾步,問道:“娘子現(xiàn)在想去何處?”
蘇汀湄往前一指道:“那邊有片池塘,池塘旁有石桌和石凳,我剛才已經(jīng)問過了,這里可以讓來上香的賓客歇息,咱們可以先去那邊坐坐。”
她想著今日約在道觀,又是幕天席地的院子里,這人總不能再做什么出格之舉吧。
一行人走到池塘旁的石凳坐下,眠桃和祝余將帶著的食盒打開,竟然有做好的點心和茶具一應(yīng)俱全。
看著泥爐煮著沸水翻騰,趙崇望著白霧后那張艷麗的臉,仍覺得有什么堵在胸口,于是問道:“剛才聽你在找一位道士?他是什么人,你以前來過這觀里,你們是如何結(jié)識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在誦經(jīng)聲中,牽住了她的……
爐上的沸水仍在煮著, 咕嘟咕嘟似人心鼎沸,趙崇問完這句話就看著向蘇汀湄,他身上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無需多言也迫得人不敢忽視。
可蘇汀湄卻沒回話,長指勾著壺把, 不緊不慢地往茶盞中注入沸水, 再用茶筅將碾好茶粉調(diào)成膏狀,神情專注似根本沒聽到這個問題。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眠桃看著趙崇的臉色, 連忙想打個圓場,可蘇汀湄抬頭對她道:“你們?nèi)ネ饷媸刂桑@兒無需人伺候。”
眠桃和祝余互看一眼,如獲大赦地走開, 就站在不遠處的院門處, 忍住好奇, 偷偷往這邊張望一眼。
劉恒仍是大刀金馬地站在那兒,直到趙崇很不耐煩地嘖了聲,他才終于意會過來,連忙道:“屬下也去那邊待著。”
眼看著荷花池旁只剩他們兩人, 蘇汀湄將茶湯注好,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問道:“三郎為何會關(guān)心一個道士?”
趙崇皺眉道:“明明是你迫不及待打聽他, 沒問到人的行蹤,似乎還很失望。”
蘇汀湄道:“我上次來松筠觀,恰好在芍藥花圃旁找他問路,那時我以為他是道觀里的花匠,今日經(jīng)過花叢時, 就順嘴問了句,問完也就忘了,沒想到三郎竟還記到現(xiàn)在。”
她一手捏著瓷杯,一手托腮道:“松筠觀遠在京郊、山高足有百丈,三郎特地來到此處,竟是為了與我討論一個不知名姓的道士嗎?”
趙崇瞇眼看著她,心說這人果然夠狡猾,繞來繞去倒把錯推到自己身上了。
但不知名姓這個詞還是取悅了他。
不過一個道士罷了,就算他恰好生的一副好容色,讓她因此惦記上了,但論其他,根本就不配與自己相比,更不值得自己多花半點眼神。
于是他也拿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噙了口道:“不知蘇娘子為何要約我在松筠觀相見?”
蘇汀湄看著他問道:“袁相公說,你有法子對付盧家?”
趙崇點頭道:“盧氏這些年仗著家主盧正峰為門下侍中,不知干了多少貪贓枉法之事,而我手上就有他們不少證據(jù),只需寫成奏章上殿彈劾,盧氏的風(fēng)光日子,大約也要到頭了。”
蘇汀湄眨了眨眼,問道:“三郎是為我做這些事?”
趙崇手指在茶盞上凝了凝,隨即將茶盞放下,傾身朝她靠近一些,道:“自然是。”
蘇汀湄笑得狡黠道:“我可不信。”
趙崇道:“那晚畫舫遇襲,娘子是因為被我牽連才遭劫難,還受了盧家人的刁難,既然是因我之過,自然需要誠心補償。”
他目光斜了斜,看向她的側(cè)頸,馬車里的畫面又再浮現(xiàn)出來,聲音里添了些暗啞,道:“還有上次冒犯娘子的事,一并向你賠罪。”
偏偏蘇汀湄還抬手按在被他咬過的地方,用指腹側(cè)頸輕輕摩挲,道:“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三郎也忘了吧。”
涂了蔻丹的指甲壓著白嫩的皮肉,滑開時留下一道曖昧的紅痕,趙崇覺得牙齒有些發(fā)癢,黑眸也跟著幽深幾分。
他將杯盞端起喝下微涼的茶湯,道:“盧家是在上京頗有地位的世家,可我能輕易對付他們,讓盧正峰絕不能再來找你的麻煩。娘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那日在馬車上我并未夸大,我有能力幫你,也有能力護你入羽翼。”
他傾身往前,將黑眸凝在她身上道:“在上京你只需依附我一人,你的所求所愿我都能為你做到。”
蘇汀湄微微挑眉,似乎訝異他會做出這樣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