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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暗啞,雖看不清那人的臉,可知容貌必定丑陋!
她想要掙扎卻根本沒有力氣,腳踝上的銀鏈被撞得叮當作響、連綿不絕……蘇汀湄淚眼婆娑、眼角飛紅,終于暈了過去。
許多片段闖進她的腦海,姑父定文侯為了侯府不被清算,將她獻給了權傾天下的肅王趙崇,從此被囚禁在王府里,成了肅王的禁|臠……
蘇汀湄猛地自夢中驚醒,手指觸著身旁柔軟的被褥,長長松了口氣。
上京貴族寢具都愛用蹙金繡的錦緞,云錦織金才顯貴氣。
偏偏蘇汀湄生得嬌氣,自小睡錦緞就會起疹子,因此她用的寢具全是她從江南帶來的輕容紗所制,連紋樣都有講究,畢竟揚州蘇家織坊的繡娘天下無雙,作為蘇家家主最寵愛的獨女,為她所定制的寢具都是獨一無二的孤品。
所以這里還是她的寢房,滿屋子器物寢具都是她從江南帶來的,她還沒被那個禽獸肅王關進府中!
房門輕響,侍女眠桃和祝余進來為她梳洗,將亮未亮的晨曦從門外透進來,灑了一地的碎金,映出這位侯府表姑娘惺忪的愁容。
蘇汀湄出身于江南三大富商之首蘇家,可惜家中突逢巨變,父母在一場大火中去世,蘇家的萬貫家財落到了她一個孤女手里,惹來無數餓狼垂涎。
蘇汀湄為了避禍,帶著家仆和巨額家產做嫁妝來到上京,投奔已成為定文侯夫人的姑母,在侯府寄居已經兩載有余。
食案上擺著今日的早膳,四個小碟清淡精致,因上京的廚子愛用辛重調料,蘇汀湄實在吃不慣,她每日的吃食,都是從揚州帶來的廚子在小廚房專為她做的。
而肅王趙棠是出了名的暴戾寡情,想那夢中的表現,只把她當了個泄|欲的物件,怎會為她定制寢具,依著她的口味做菜,自己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日夜操勞,遲早會小命難保。
想到此處,蘇汀湄神色懨懨,把四碟早膳吃了個干凈。
畢竟不知道何時就吃不上了。
兩位婢女看著鏡中美人幽幽地蹙著眉,面如皓雪、腮染粉黛,眼底愁光一閃,好像滿屋的暖色都跟著黯淡下去。
眠桃好奇地問:“娘子這是怎地了?可是剛才沒吃飽?”
蘇汀湄撫摸著自己臉,對著銅鏡悲憤地道:“這樣美的一張臉,怎能如此香消玉殞!”
眠桃大驚:“娘子為何有如此感嘆?莫非今日去寧國公府赴宴,是有人要設計謀害娘子!”
祝余一聽,立即抽出腰間軟鞭,大聲喝道:“祝余絕不會讓娘子遇險!”
蘇汀湄被軟鞭揮出的寒光嚇了一跳,連忙按了按她的手背道:“人家堂堂國公府,怎會專程為害我而設宴?小桃兒你少看些話本吧。”
眠桃憨憨一笑,道:“我最近剛看了本話本叫《妾與夫君》,本以為是甜蜜的閨中日常,誰知里面竟有許多后宅女子慘死的場景,嚇得我昨晚都沒睡好呢。”
蘇汀湄搖了搖頭,突然想起,問道:“你看了那么多話本,有沒有寫當今肅王的?”
眠桃露出夸張表情道:“肅王爺雖未正式冊封,但早已攝政臨朝,是如今皇城里真正的圣人,太極殿上的活閻王!誰敢寫他的話本,不想活了啊!”
蘇汀湄用眼角瞥著她:“你博覽群書,這上京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眠桃想了想道:“娘子若真想知道,我去柳蔭胡同問問,那里有些小販,偷偷售賣書局里買不到的地下藏本,據說寫了前朝和本朝許多秘聞,就是得多花些銀錢。”
蘇汀湄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因此馬上道:“要花多少找張媽媽拿就是,給你雙倍做辛苦費。”
眠桃一聽笑瞇了眼,此時有前院的侍女來催,說門口的馬車已經備好,侯夫人正在等著表姑娘一同去國公府赴宴。
眠桃看著那侍女離開,很不快地道:“聽說寧國公就寵著他那位長孫,可此人不學無術還好色,這次設宴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呢。夫人不帶府里的女郎去赴宴,卻讓咱們家娘子去彈琴獻藝,把娘子當什么人了、”
祝余雖然聽不太明白,也配合地露出憤憤的表情。
蘇汀湄在她胳膊上輕掐了下道:“這話出了房門可一定不能再說,不然咱們今晚就得露宿街頭。”
眠桃吐了吐舌頭,仍是為自家娘子不平,但也明白他們能住在侯府已經不容易,侯夫人有什么安排,也只能受著。
主仆三人抱了古琴出門,她們住在侯府最角落的荷風苑里,蘇汀湄最不喜日曬,一路尋著樹蔭走,腳下枯枝被踩著發(fā)出響動,驚醒了一只在樹上打盹的野貓,它矯捷地竄出圍墻,跳到侯府金漆錯彩的馬車頂上。
定文侯夫人蘇蘭芝被車頂上的動靜嚇了一跳,沉聲道:“阿春,去把那只畜生趕走!”
阿春為侯夫人貼身服侍的婢女,她在車外應了聲,然后帶著家仆們一通忙活,最后那只貓兒大獲全勝,在混亂中揚長而去。
這時馬車車簾被人掀動,侯夫人半闔著眼,看向上車時裙裾搖曳,身姿婀娜的女郎。
這樣絕艷的姿容,哪怕放在貴女如云的上京,也找不出幾個能與她匹敵的,可惜命不太好,父母早逝家中又沒個兄長,生得太美還抱著萬貫家財就成了她的禍事。
她想到夫君定文侯的打算,在心里為這位命運注定多舛的侄女幽幽嘆了口氣。
又打量著蘇汀湄,皺眉問:“今日赴宴怎得穿了這套,顏色太素太不起眼了。”
蘇汀湄垂著尖下巴,怯怯地道:“姑母派人送來的那條石榴紅的綾羅紗半臂,不知被何人剪了個洞,今晨婢女才剛發(fā)現,怕誤了赴宴的時辰,只得隨意選了件換上。”
蘇蘭芝一驚,隨即馬上明白,這必定是她那個二女兒裴知微干的。
侯夫人育有兩子兩女,長女裴月棠已經出嫁兩年,二女兒裴知微今年才十六,性子十分驕縱任性。
自從蘇汀湄到了侯府,她不知怎地看這位表姐百般不順眼,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想把她趕走,偏偏手段又十分拙劣,一眼就能識破,讓深諳宅斗之道的侯夫人覺得十分丟人。
于是她揮了揮手道:“罷了,只是在宴席上獻奏一曲,穿什么不打緊。”
蘇汀湄仍是乖巧地垂著頭,心中卻想:侯府送來襦裙那般俗艷暴露,她才不要穿呢,反正二娘子平日里沒少給自己使絆子,正好把屎盆子扣在她頭上,侯夫人絕不會追究自己女兒的不是。
到了寧國公府,蘇汀湄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寧國公世代功勛,世子得肅王器重掌禁衛(wèi)營兵權,府內之氣派奢靡,絕非已呈沒落之勢的定文侯府可比,連仆人都多了不止一倍。
所以,若寧國公那個寶貝耀祖長孫開口討要自己,姑母說不定就會把自己留下,用她來拉攏寧國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