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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讓她不寒而栗,戰戰兢兢為賓客們彈奏一曲,就以腹痛為由避開宴席,拉著眠桃和祝余躲到了后花園,絕不給那個登徒子纏著自己的機會。
可她們還未清凈一會兒,旁邊的廊亭里就坐進了幾位娘子,離蘇汀湄她們所在之處,正好被一座假山擋住,可那邊人說話卻聽得一清二楚。
蘇汀湄本想離開,偏偏這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定文侯府那位表姑娘可真會出風頭,大家都來赴宴,偏只有她去臺上彈奏,還彈得那般風情,我看賓客們都看得挪不開眼呢。”
旁邊一人嗤了聲道:“傻妹妹,你以為這是什么好事呢,侯府輕賤她,才把她當了獻藝的伶人拋頭露面。什么風情,我看就是夠騷,惹得那些沒出息的公子們,一個個都跟蒼蠅見了爛肉似的,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假山這一邊,祝余聽得怒意叢生,拳頭捏緊,恨不得過去揍那口無遮攔的小娘子一頓。
蘇汀湄卻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莫要沖動。
她已經聽出這人是誰,是望族盧氏三房的嫡女盧亭燕,她父親為門下侍中在朝中掌實權,而且還是侯府的姻親,她長兄正好娶了定文侯府的大姑娘裴月棠。
以自己的身份,若出去和她硬碰硬,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這時盧亭燕又不屑地道:“都是一群見色起意的廢物,要我說上京勛貴子弟里,唯有謝家三郎品性高潔,如朗風皎月,絕不會被這種俗艷之人蠱惑。”
旁邊的女郎馬上附和道:“那是自然,謝松棠可是娘子屬意多年,非君不嫁之人,連縣主他都從未假以顏色,哪能看得上蘇汀湄那種貨色。”
話題又回到蘇汀湄身上,其間不乏污言穢語,眠桃氣得眼都紅了,沒想到這些所謂貴女說起閑話,和村頭大媽也沒什么區別。
這時蘇汀湄突然伏在她耳邊,對她說了幾句話。
眠桃向來機靈,立即明白娘子的意思,馬上跑到園子里,找到正坐著聽曲的侯夫人,說表姑娘在假山旁遇上麻煩了。
侯夫人以為出了什么事,連忙起身跟著眠桃趕去,人還沒到,就聽到廊亭處傳出尖銳的喊聲:“侯府怎么了!你以為搬出侯府,就能壓了我不成?”
侯夫人皺起眉快步走過去,只見廊亭內十分熱鬧,幾位貴女坐在一處,滿臉看好戲的表情,而剛才囂張叫嚷的,正是盧亭燕。
在她們對面,蘇汀湄被侍女祝余扶著,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不停垂淚道:“娘子怎么說我都可以,但侯夫人身份尊貴,還是令兄的岳母,娘子怎能對她不敬。”
盧亭燕撇嘴道:“我哪里說錯了!侯府養著你,不就是因為得罪了肅王,想憑著你這副風騷樣去獻媚,拉攏貴人幫他們嘛。”
侯夫人原本不想管這些扯頭花的事,一聽這話氣就上來了,就算他們真是這個打算,也不能被人到處嚷嚷啊,定文侯府還要不要面子了!
于是她擺足了氣場,繞過假山走到廊亭旁,目光如刃,剜在盧亭燕身上道:“你剛才說的什么?誰教你這般胡說的!”
盧亭燕沒想到侯夫人會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到底是有些怕這位長輩的,連忙垂下頭露出愧疚表情。
蘇汀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姑母,盧娘子說我也就罷了,可她怎能如此污蔑姑母,明明是姑母好心收留,怎被說得如此齷齪。”
侯夫人知道這時自己必須做出姿態,惡狠狠地對盧亭燕道:“你年紀輕輕,父兄都在朝為官,怎能如此沒有教養!在國公府也敢口無遮攔大放厥詞。往后若再聽到你說這些話,我這個做長輩的,必定會代替你父兄好好教訓你!”
盧亭燕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對侯夫人不敬,見其他小姐妹都在偷偷看笑話,只能狠狠瞪了旁邊那告狀精一眼。
等回了荷風苑,眠桃笑著道:“這次被侯夫人狠狠教訓了,看她往后還敢亂嚼舌根。”
可蘇汀湄卻在想,連盧亭燕都知道侯府遲早要把自己送人,就算不是夢里那位肅王,可能也是其他權貴。
真被當瘦馬送出去,她的命運就沒法自己掌控了,必須得早些出手,為自己找個可靠的郎君才行。
于是她抬頭問眠桃:“剛才她們說的那位謝家三郎,謝松棠,他是什么人?”
第2章 第 2 章 良緣就這么隨意的嗎?
眠桃對這些士族高門可謂如數家珍,而且謝松堂實在太有名,想不知道都難。
“說起這位謝三郎可不得了!他出身于大昭第一望族陳郡謝氏,為如今家主長房第三子。謝氏豪族屹立兩百年,出了不知多少將相名臣,但謝松棠少年成名、驚才絕艷,十三歲在清談會讓數位大儒交口夸贊,十四歲被元帝斷言會成為謝氏家主,在史書留名。最重要的,如今皇城里掌天下權的肅王,生母也為謝氏女,他與謝松堂關系十分親厚。所以謝松堂剛及弱冠,就能入御史臺為御史中丞,掌監察百官、彈劾權貴之權,上京的勛貴人家誰不想巴結他。”
蘇汀湄聽她跟說書似的,磕巴都沒打一下,驚訝地問:“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眠桃嘿嘿一笑:“那本記錄他生平及喜好的話本《謝氏三郎密事集》,當初可是書局的暢銷本,上京貴女幾乎人手一本呢!畢竟謝松棠論家世、品行、前程,樣樣都為士族公子的翹楚,同輩里除了肅王,無一人可與他匹敵。而且那話本里說他長的如瑤階玉樹,郎艷獨絕,不知成了多少女子的夢中人、心尖月,只可惜謝松棠性情淡漠,無論誰向他表達愛慕,從未見他假以顏色,我看他是要超凡脫俗,羽化成仙了。”
蘇汀湄托著腮聽得專注,此時露出贊賞的神色道:“好啊,此人堪與我相配!”
眠桃嘴巴都忘了合上,愣了會才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道:“娘子是不是沒聽明白,那謝松棠眼高于頂,上京城就沒他放在眼里的女子。這幾年不知多少家世高的美人兒向他示愛,各個都鎩羽而歸。據說安國公主最寵愛的清河縣主,某日帶著家仆把他堵在街上,拽著他的衣裳不放,想拖他去公主府成親,沒想到謝松棠竟直接脫下外袍,只著中衣自長街揚長而去。”
她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十分委婉,她們現在寄人籬下,娘子真想挑選夫婿,也該選個難度低的,上來就要摘高嶺之花,注定是要受挫的。
蘇汀湄卻很認真地道:“那又如何?他有家世我有錢,他有貌我也不比他差,而且以名字來看,松棠為木,汀湄為水,正是水木良緣,天造地設的一對!”
眠桃“啊”了一聲,良緣就這么隨意的嗎?
祝余在旁邊愣愣開口道:“好像從未聽過水木良緣,娘子是在哪里見著的?”
蘇汀湄瞪她一眼:“我說是就是,為何是良緣你不必管。”
然后她想了想,又問眠桃道:“你看的那些話本,是不是能自己找人撰寫?”
眠桃點頭道:“是啊,只要出銀子就能寫,還可以放在書局售賣。”
蘇汀湄立即道:“那好,出多少銀錢無所謂,你想個法子偷偷找人去給我寫。就按剛才我說的,寫我與那謝松棠是前世之緣、今世注定相會,要寫的情節旖旎,越凄婉動人越好,然后放在書局讓東家推銷出去,銀錢都歸他們得。”
眠桃驚道:“若那些話本真的傳開,娘子只怕會遭人非議!”
蘇汀湄道:“你剛才也聽到那些人背地里是怎么說我的,難道她們現在議論我還少嗎?”
眠桃和祝余互看一眼,雖然她們心里明白,但看見娘子如此平靜地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心疼。
蘇汀湄卻毫不在意地道:“既然如此,我何必瞻前顧后,在意什么狗屁名聲。那些話本傳開了最好,人們會覺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認為我與謝松棠真有什么牽扯,才會流出這樣的話本。再有對我不安好心之人,也會因為忌憚謝氏的權勢,對我敬而遠之,畢竟話本里寫的如果是真的,豈不是會得罪謝松棠。”
眠桃聽得恍然大悟,直嘆這招雖險,可是收益也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