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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祝行走其中,能明顯感覺到百姓們神經緊繃,很多商販售賣時,都是把東西放在鋪蓋上,一雙招子時刻警惕地左顧右盼,有種只要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卷鋪蓋逃跑的架勢。
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家賣熱乎吃的。
殷祝看著他鍋里熬的,像是疙瘩湯,就是賣相著實不咋地。
但饑腸轆轆的肚子也管不了太多了,他叫老板盛了一碗,沒桌子也沒椅子,就和當地人一樣,蹲在地上捧著豁口的碗呼嚕呼嚕吃起來。
這景象要是換做蘇成德看見了,估計能當場暈厥過去。
但青瑯本就出身窮苦人家,又是頭回和皇帝一起出來,所以完全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只覺得陛下大概是餓狠了,還又跟老板買了一碗,吹涼放在旁邊。
倒是那高瘦漢子微微睜大了雙眼,目露驚奇。
“你也吃。”殷祝含糊道。
借著這兩碗疙瘩湯,他順勢和老板聊了起來:“老板,最近米價是不是漲得厲害啊?我看那邊賣米的鋪子看的人不少,買的卻沒幾個。”
那老板一上午都沒賣出去幾碗,這會兒來了個大主顧,還這么善談,話匣子立馬就打開了。
他抱怨道:“是啊,這不是打仗了嘛,米價都翻三番了!這還要多虧了宗將軍,不然啊,十倍都止不住呢!”
“居然漲這么多?”殷祝眨巴了一下眼睛,“當地官員不管嗎?”
“管?誰敢管。”
老板雙手抄在滿是補丁的袖筒里,凍得使勁兒吸了吸鼻涕,嗤笑一聲:“這邊幾座城賣米的,都歸丁老爺管,要是有人敢私下里出比他家更低的價賣,被丁老爺知道了,打斷雙腿都是輕的!”
殷祝蹙眉問道:“這丁老爺是個什么人物?若是有官員給他做靠山,戰時哄抬糧價,怎么沒有人向皇帝參他?”
“丁老爺就是個喪良心的奸商,但他背后那位,來歷大到嚇死人,”老板嘖嘖搖頭,“普天之下,誰敢參皇帝?”
“咳咳!”
殷祝一口熱湯差點把自己嗆到。
青瑯趕緊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但殷祝顧不上他,連忙放下勺子問那老板:“等下,你的意思是,丁老爺背后是皇帝在撐腰?不至于吧,皇帝要替一個賣米的奸商站臺?”
“天高皇帝遠,他老人家自然看不上這點銀子,”老板說,“但是皇帝又不是石頭里蹦出來的,誰家里沒個缺錢的三姑六婆?”
他一口唾沫吐在墻角,罵道:“要不是宗將軍壓著,這幫吸血蟲遲早要把俺們折磨死!非要看著俺們賣兒賣女他們才高興咧!”
殷祝這回聽明白了。
這個丁老板,背后是尹家的人。
怪不得明明只要寫封信就能解決的事,宗策從不跟自己講。
之前朝中一些大臣對他頗有微詞,在朝會時各種旁敲側擊示意他換人,殷祝還當真以為,只是宗策資歷尚淺,不足以讓人信服。
現在看來,八成就是尹家人在借這些大臣之口,排除異己!
面對當下信任的外人和有血緣關系的宗親,皇帝會怎么選擇?
他干爹向來是個很清醒的人。
不過,他們大概都沒想到,他這個皇帝非但不會顧念舊情,對這群尹家人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
這老板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他們就是一群趴在大夏身上吸血的蟲豸!
殷祝冷笑一聲,把碗放下。
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老板,多謝了,疙瘩湯不錯,下次還來找你買。”
青瑯:“大人,咱們是現在回去,還是接著逛?”
“逛,而且要從頭到尾、好好逛上一遍。”
看看還能給他帶來什么驚喜。
他們在附近逛了整整一天。
直到下午天色漸暗,天空中飄起了小雨,這才返回城主府。
高瘦漢子披上蓑衣,來到了城墻上。
“宗將軍,孔大人。”
正在商議守城事宜的宗策和幕僚兩人不約而同停下對話。
孔鱗是同宗策從新都一同來到暉城的親信,宗策今早告訴他了陛下來到暉城的事情,叫正在吃菜包子的孔鱗當場噴了個天女散花。
但能做宗策幕僚的人,腦子都十分活絡。
尤其是在聽說陛下還把那個戲子也帶來后,孔鱗更是當場跳起來,拍著胸脯發誓說將軍您放心,在下有的是手段,保證叫那狐媚子有來無回,十死無生。
當然,被宗策警告了。
“我同陛下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他冷冷道,“我們是各取所需,我告訴你此事,只是希望你替我照看好他,早日把他送回皇宮安生待著,不要妨礙這里的戰事。”
“至于他要寵幸誰,我不關心。”
當真不關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