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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唱花旦的年輕人,嗓子很漂亮,”殷祝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講,“明天你要不要見見他?你也知道的,朕不能出來太長時間,否則朝廷那幫老頭子得亂套。”
宗策:“時間緊迫,陛下爭分奪秒,策就不打擾了。”
殷祝:?
“你怎么說話怪怪的?”他疑惑道,“雖然時間確實緊張沒錯,但你更重要啊!不然朕大老遠跑來干嘛?”
宗策的喉結(jié)下意識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了。
“策也想問,”他說,“陛下為何要來暉城?邊境城市民風彪悍,即使是在城內(nèi),也時常有盜竊搶劫之事發(fā)生。”
“沒事,朕帶了保鏢……朕是說護衛(wèi)。”
這么說話不方便,殷祝干脆翻了個身,枕在自己的手掌上,側(cè)身正對著宗策,“再說了,現(xiàn)在暉城歸你管,城里都是你的兵,朕還有什么可怕的?”
宗策沉默許久。
“陛下就不擔心,策有反心?”
他知道這句話不該說。
可他依舊說了。
“什么?”殷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反應了半天,“你說你有反心?怎么可能!”
他甚至笑出了聲。
宗策扭頭看向他,目光沉抑,“為何不可能?陛下給了策超越常人的信任和權(quán)柄,就不怕滋養(yǎng)出臣下的野心嗎?”
“這話說得沒錯,”殷祝點點頭,“換做是別人,朕都會提防,但只有你不會。”
“為何?”
宗策執(zhí)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他有預感,這個答案,或許會解開他長久以來的糾結(jié)困惑,盡管他甚至連這個問題的具體內(nèi)容都還沒想清楚。
“因為你是宗策。”殷祝肯定道。
“好啦,別想那么多啦,”他拍了拍宗策的肩膀,“朕不是那種多疑的人,至少現(xiàn)在不是。你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給大夏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宗策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他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沒問。
也知道躺在自己身側(cè)的這個人,和世上帝王一樣,十言九妄,話語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宗策已經(jīng)分不清楚,也不想分辨了。
若他真像傳言那樣對自己一往情深、信任有加,又怎么會把那個戲子帶到他面前?
不過是想要借機敲打他罷了。
相比起在外領兵作戰(zhàn)的將軍,或許在面對一個毫無威脅的戲子時,他才會展露出全然信任溫柔的一面吧。
“陛下,”宗策說,“您的藥癮,究竟何時能徹底解除?”
殷祝頓時尷尬起來,心想怎么氣氛好好的又提起這事兒了,但還是老實回答:“來之前讓太醫(yī)看了一次,說余毒還需要至少一年才能徹底化解。”
一年。
宗策記下了這個時間。
這大概是他們能像現(xiàn)在這樣,假裝親密無間的最后光陰。
殷祝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說:“朕困了,你要是實在睡不著就閉目養(yǎng)神一會兒,等起來之后再說事吧。”
宗策突然翻身坐起身,伸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刀,放在了床頭。
“……這是做什么?”
“戰(zhàn)場煞氣重,驅(qū)邪。”
宗策重新躺回原位,伸手把殷祝摟進了懷里,感受著懷中人剎那的僵硬,他低聲道:“陛下切莫離策太遠,怨魂纏身,會做噩夢。”
殷祝立馬不敢動了。
雖然宗策說得玄乎,但是他可是正經(jīng)穿越過來的!還在夢里見過神仙呢!
“睡吧。”
殷祝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很快就說服了自己——他干爹還是福德老爺呢!能驅(qū)邪不是很正常?
于是他再度閉上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清醒著和他干爹躺在一張床上,感覺有些奇怪,不過還算不錯。
他干爹的懷抱很溫暖。
就是可能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心跳有點兒激烈。
殷祝數(shù)著那一分鐘高達一百零幾下的心跳聲,呼吸聲漸漸變得悠長平緩。
宗策稍稍收攏手臂,拇指用力蹭了一下虎口的位置,也閉上了眼睛。
即使未來他們終將兵刃相見……
但至少這一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