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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你多了解他似的。別管季堯怎么樣了,先管好那堆投石車吧!”
“哦……”
九點,《紅絲鴛》最后一場戲準時打板。
冷燈如豆,這是上軍將堅守文城的第三個月,亦是先王去世、國太掌權的第三個月。
文城之后,是國太所處的都城;文城之前,是大公子母家中軍佐率領的三萬大軍。
“將軍……”親衛踏入門中。
這昏暗的屋子里已沒有侍者了,無人記得去為將軍挑起燈芯。
堪堪三十的年輕將軍跪坐榻上,五官被黎明前的黲黷所溺。
看見房中孤影的剎那,親衛戛然止步,沾滿血污的臉上嘴角抽搦,好半晌,他沒能說出話來,抬起污跡斑駁的臂甲揩了揩泛紅的眼。
鎮定神色,他大步朝榻上的將軍走去,盔甲嗬嗬,伴隨著金戈沉響,跪在了追隨一世的主人面前。
“將軍,棄城吧!”
這五個字泣血一般。
榻上的男人徐徐睜眸,剔透的淺色眸子看過太多的血與沙,被粗糲的世事打磨得精銳而超然。
“國太還在身后,”他開口,嗓子干涸喑啞,“你要我去哪。”
“國太至今未曾發兵援助,她已是拋棄您了啊!”
中軍將斂眸,下垂的眼睫將殘燈的那點黃影也隔絕在外。
良久,他從塌上站起,“披甲。”
親衛痛心疾首,跪而不起,嘶聲哀勸:“將軍!”
中軍將轉身,自行取了架上的鎧甲穿戴。
重達數十斤的甲胄,他花了許久才穿上。整冠佩劍,他重步出門,邁向沙場。
“將軍!”滿含熱淚的低吼在他身后響起。親衛伏在地上,涕泗縱橫,“將軍,求您了,棄城吧!”
中軍將腳步一滯,微微仰頭,面向被烽火燒得通紅的蒼穹。
“國太于我,恩重如山。”他勾起唇角,“此身能報國太于萬一,何其幸哉。”
言畢,季堯再不停頓,無視勸阻,大步走向了自己的死亡之地。
“很好季堯,”總導演難得大聲高贊,“今天狀態不錯,保持住!馬上就結束了。道具組準備,上安全墊!”
幾個鏡頭下來,導演組十分滿意。
他們誰都沒想到季堯能把臨終的男三演得這樣好,他奉獻自我時對女主的愛、對生死的超脫,對敵人的陰被季堯完美融合在了一塊兒。
一般的演員在演這類戲時,要么用力過猛,過度表現自己的悲情,顯得浮夸做作;要么感情不夠到位,體現不出獻祭生命的悲壯。
趁鋪安全氣墊的工夫,導演翻來覆去地看剛才拍的幾個鏡頭,“不錯,真不錯。”
“季堯年紀太小了,我還以為得ng個幾十遍,沒想到一條過。”攝影師也贊不絕口,“我不是奉承他,您看這里的眼神——”
他拿出手機,給導演看了幾張圖,“是不是很像?”
“這是誰?”導演問。
“我以前跑新聞的時候,跟過一個精神病院。”攝影師道,“這是一位患者自殺前的照片。”
導演愣了下,仔細對比鏡頭里的季堯和自殺者的照片,“別說,是有點意思。”
“可不,我剛才拍的時候一下子就想到當年跟的這個患者了。那種對待死亡的眼神,像、太像了!看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導演,道具ok!”
“好!”導演顧不上閑聊,把相機還給了攝像,“趁熱打鐵,大家就位!季堯,調試下你身上的保護帶,別害怕啊,大著膽子往下跳,下面有氣墊,傷不著,咱們爭取一次過!”
季堯沒有回答,也沒有像平常那樣回以甜笑。
他木然地站在墻頭上,唇角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如人偶臉上畫好的笑容,無有生氣,機械刻板;仔細深挖,又藏著一股魔怔般的解脫暢快。
導演不做他想,只以為他是入了戲,揮手示意打板。
這是男三的最后一個鏡頭,男主男二的戲在白天全部結束。
補拍的是男主死后、女主成為國太的片段,華君潤的戲份不多,只來補幾個女主回憶中的畫面。
“你還不走么。”季語薇化了妝,坐在導演身后等待上場。
她還剩下一個孑然獨立在戰場骸骨中的夢境畫面,要等季堯這邊結束。
季語薇戴著滿頭朱釵,拖著玄色的國太華服,而她身邊的華君潤則一身淺駝色風衣,穿著輕便的春裝。
花絮師注意到了這時空交錯的一幕,將攝像頭對準了兩人。
沉沉的夜幕下,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華君潤眸光微斜,在鏡頭對準他的那一刻便有所感知。
他無奈暗嘆,將手里準備自己喝的咖啡遞給了季語薇。
“晚上冷,喝點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