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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半晌,再次開口:“沒有,諾邁生科從頭到尾都只聯(lián)系了我一個人。”
陳威敏銳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眼神閃爍,本想追問,卻突然話頭一轉(zhuǎn),問道:“調(diào)查組第一次談話時你表現(xiàn)得很正常,為什么現(xiàn)在突然承認?”
羅毅脊背一僵,本已經(jīng)平靜下來的臉上又浮現(xiàn)出幾分痛苦,他十指交扣抵著額,頭埋得低低的,脖子彎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他的聲音極其艱澀,“我沒想到會牽扯到季老師,我沒想過……”
陳威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奇怪。通過管理員賬號破解的就是最高權(quán)限,拿走的是核心數(shù)據(jù),一旦事發(fā),最先懷疑的當然是唯一擁有最高權(quán)限的季微辭,他做那些事之前難道想不到這一層嗎?
剛想開口,卻被敲門聲打斷。
“請進。”陳威看了一眼門口,沉聲道。
一位調(diào)查員走進來,看了看羅毅,也不避諱,對著陳威說:“季博士說他想跟羅毅聊兩句。”
羅毅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過來,他似乎沒想到季微辭竟然也在現(xiàn)場,并且這個認知一瞬間就讓他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
調(diào)查員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從他決定偷竊病抗突的科研成果開始,他對季博士的傷害就已經(jīng)達成了,不僅心血一朝付之東流,還面臨幾乎毀掉職業(yè)生涯的指控,這些結(jié)果都是完全可預見的,這時候表現(xiàn)得如此痛苦和自責又是為什么?
這個人怎么會如此矛盾?
調(diào)查組以外的人要介入談話問詢過程,這當然不符合規(guī)矩……但也不是沒有可操作的空間。陳威思索片刻,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幾分鐘后,季微辭面色沉靜、步伐平穩(wěn)地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個純黑的文件夾。他代替陳威的位置,坐在了羅毅對面。
陳威也沒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背著手,直接站在季微辭身后。
羅毅方才還算鎮(zhèn)定的神情此刻已經(jīng)完全破碎,眼神慌亂、坐立難安,深深低著頭,甚至都不敢看面前人一眼。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終于抬頭,顫抖著聲音開口:“季老師,對不起,我……”
季微辭冷靜地看著他,沒有露出一絲多余的表情,打斷他:“主控系統(tǒng)里的拷貝腳本是你留下的嗎?”
羅毅身形狠狠一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瞳孔止不住地顫抖。
話音落,問詢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能聽到羅毅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季微辭點點頭,似乎已經(jīng)從他的表情和反應中得到了答案。
羅毅這才回神,猛地搖頭,慌張否認:“什么腳本,我不知道……我沒動過主控系統(tǒng)……”
“他在撒謊。”陳威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季微辭打開手中的黑色文件夾,翻轉(zhuǎn)后利落地推到對面,修長的食指精準指向文件中資料的某處。
他用那雙永遠平靜如死水的眼睛看著羅毅,眼中沒有什么厭惡或是排斥的情緒,仿佛他沒有聽到剛才問詢室里的任何一段對話。他的瞳仁是近乎純黑的,清透純粹到?jīng)]有一絲雜質(zhì),似乎世間一切都會在這雙眼睛的逼視下無所遁形。
緊接著,那道永遠理智、冷靜的聲音響起:
“如果我說,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是誰了,你還要接著隱瞞下去嗎?”
季微辭問出這句話后,或許是由于太過意外,羅毅有一個非常明顯的驚詫神情一閃而過,被在場的人敏銳捕捉。
幾乎一瞬間,所有人都能認定:這件事另有隱情。
陳威上前一步,單手撐住桌面,俯身緊盯著羅毅,語氣冷硬而篤定:“你不是一個人做成這件事的,那個人是誰?”
羅毅很快鎮(zhèn)定下來,死水一般的眼睛回看陳威,“沒有,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
“羅毅,你要想清楚。原本你是自首,主動配合可以爭取從寬處理,可如果你執(zhí)意要替那個人隱瞞,就是掩護,是包庇,性質(zhì)是完全不一樣的。”陳威說完直起身,看一眼身邊的季微辭。
他不知道季微辭剛才的話是詐羅毅的還是真的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只是本能地打起配合,此時見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心也稍稍安定下來,再次退到后面,把談話的主動權(quán)交還給季微辭。
季微辭看著羅毅,語氣和眼神同樣平靜,“既然諾邁生科答應給你30萬作為拿到核心數(shù)據(jù)和算法的酬勞,為什么你的母親一直沒有做手術(shù)?”
話落,問詢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羅毅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季微辭。
“吳楓告訴我的,他很關(guān)心你。”季微辭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