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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和沈予棲其實并沒有確定什么穩定的關系。
季微辭隱約能感覺到這樣好像不太正常。但他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沒有可參照的樣本,而沈予棲的態度又太過于坦蕩,以至于他被這樣的理所當然感染,似乎發生什么都算正常。
他不懂什么是曖昧期,卻或有意或無意地學會了一件事——邏輯和理智不能做出判斷的,不妨交給本能和下意識。
季微辭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因為這種事而徹夜難眠的時候,為了控制思維無限制發散,最后他干脆起床去了書房。
實驗室主控系統上出現一段拷貝記錄這件事讓他有些在意。
這任誰來看都是一個破綻百出的動作,幕后操縱者既然能無聲無息地盜走核心數據,又怎么會留下這么大一個疏漏?
除非對方是故意留下的,又或者留下這個拷貝記錄的和真正盜走核心數據的并非同一個人。
在紀檢監察處時,調查組曾經給他看過那段拷貝記錄,那是一個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的腳本文件。
他當時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但經過前一晚開小會時大家的討論,他越發覺得這件事不自然,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么容易忽略的訊息隱藏在里面。
那腳本有著非常冗長密集的代碼,在他的印象里還夾雜著大量的注釋、空行和廢代碼,即便他記憶里再好,再怎么過目不忘,也沒辦法保證自己能一字不差地默寫下來。
季微辭搖搖頭,長按鍵盤上的刪除鍵,將剛才憑借記憶敲出的大半頁代碼逐行刪掉。白天還是得想辦法聯系調查組,再看一眼這個可疑的拷貝腳本。
一早,季微辭還沒來得及聯系調查組的人,就先接到了陳威的電話。
陳威的聲音很嚴肅,但明顯帶著幾分疑惑不解:“季博士,你們實驗室的羅毅自首了,承認是他通過入侵管理員賬號的方式偷盜了核心數據。”
季微辭趕到紀檢監察處的時候,羅毅已經在問詢室里了。
對方既已親口承認作案,那他便不再是配合調查的身份,而是真正的嫌疑人,按照程序,調查組應該即刻將羅毅交送給公安或者國安的相關部門提審。
嚴格來說,調查組不具備執法功能,既沒有司法審判權也不能代替公安偵查拘捕,只是由于研究員身份特殊,對于涉及職務違法的行為,他們可以對涉案人員進行談話,封存部分證據和資料。
季微辭很快就想明白了陳威為什么要通知他這件事,因為在調查組傳喚談話這一階段,他尚能作為技術審查方進行旁聽,而一旦將羅毅交出去,很多事情他就無法第一時間得知了。
陳威在問詢室親自與羅毅進行談話。
監控室里,調查組的人對他的到來并不意外,見他進來還主動給他讓出旁聽的位置。
“你說你是入侵管理員賬號破解的最高權限,你是怎么入侵的?”陳威態度不算差,但他的聲音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
透過監視器的屏幕,季微辭并不能很清晰地看清羅毅的面容和表情,但透過有些失真的鏡頭,能看出他彎曲的脊背,像是完全喪失了精氣神,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一般疲憊。
他的聲音還算冷靜,又像是帶著股暮氣沉沉的味道,“實驗室系統維護那幾天,我趁著實驗室停用,潛入安裝了一個偽裝程序。”
問詢室和監控室里皆無人說話,只有羅毅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兩個封閉空間。
“這個偽裝程序的作用是模擬管理員賬號的‘安全下線’狀態。表面上,系統記錄顯示管理員賬號正常上線,正常退出,但實際上這個賬號的權限通道依然保持著連接。”羅毅緩慢地說。
監控室里,不知是誰切換了機位,監視器上換成了羅毅的特寫。此時能夠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痛苦神情,似乎每個字都吐出得極其艱難。
大家都紛紛露出不解的神色,這人臉上的痛苦與煎熬不似偽裝,但既然如此痛苦,當初又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人群中,只有季微辭始終沒什么反應,如同一個旁觀者,安靜地看著監視器屏幕,凝神聽著每一句話。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陳威緊緊盯著對面人的眼睛,接著問。
羅毅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吐出三個字:“為了錢。”
他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合十抵住額頭,垂眼看著桌面,聲音有些顫抖,但說出來的話卻很流暢,像是排練過無數遍,“諾邁生科答應給我300萬,買核心數據和算法。300萬很多,以我的身份和資歷,在研究院工作幾年都賺不到這么多錢,這筆生意很值,我為什么不做?”
陳威旁邊,年輕的記錄員奮筆疾書的手微微一頓,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桌子對面的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你……”記錄員張了張嘴,是個要罵人的起勢,卻被陳威抬手制止,只能憋屈地閉嘴。
陳威眉頭皺得很緊,目光牢牢鎖定在羅毅身上,并未因為剛才那一番堪稱無恥的話而變換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