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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間口不擇言:“因為那個人是嗎?你不抗拒他的肢體接觸,甚至愿意讓他握你的手,和他緊挨著撐同一把傘……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季微辭意識到方祁說的是臨川雨夜那天發生的事,他吃驚于對方竟然從那時候開始就注意沈予棲了。
他不喜歡對方提到沈予棲時的語氣,聽得直皺眉。
方祁攥著季微辭手腕的手越收越緊,像一把鐵鉗,死死夾住目標后便再不放開。
他不管不顧,依然在說:“我才是最懂你的人,我懂你的研究,懂你的理想和堅持,你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合適的……”
“夠了?!?
季微辭眉心緊緊擰著,他是個很淡的人,情緒波動天生就淺,更是極少在臉色或是表情上表現出喜惡,這一次卻沒有收斂,冷淡地打斷。
他用力掙開方祁的手,沒有再看他,徑直走向前臺,結賬離開。
方祁被季微辭掙開他手的力道帶得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沒有去追。
他站了許久,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范圍內,他才收起臉上全部的情緒,坐回位置上,淡定地獨自吃起飯來。
侍應生走過來,瞥一眼對面幾乎沒怎么動過的食物,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先生,需要幫您收拾一下嗎?”
這家餐廳為了保證客人談話的隱私性,每張桌子間都相隔得很遠,客人們幾乎聽不到周圍的動靜。但侍應生們為了方便服務,站得比較近,因此對于這邊發生的動靜也有所察覺。
然而這桌的客人似乎并不如剛才那般情緒激動,此時正不緊不慢地搖晃著手上的酒杯。
“收了吧?!狈狡盥唤浶牡溃贮c了點桌角,“酒留下?!?
這款白葡萄酒產自新西蘭,名叫“長相思”。是他特地挑來想給季微辭嘗嘗的。
可惜那人并沒有喝到。
真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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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辭從餐廳走出來到路邊,微微擰著的眉宇都還沒有舒展。他垂眼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圈紅痕——剛才方祁抓出來的。
他皮膚白而薄,非常容易留印子,平常就連腰帶扎緊一點腰上都會紅一整晚,更別提這種被大力攥過留下的痕跡。
然而讓他感到微妙的是,此時他腦子里首先想到的竟是沈予棲。
他此刻想的是:回去要如何和敏銳至極的沈予棲解釋這道痕跡的來歷?
季微辭本就不擅長撒謊,可實話實說……他更不知道怎么說,也不知是覺得尷尬還是因為別的什么,總之他只是本能地覺得應該隱瞞這件事。
好在最近天漸漸冷起來,露膚度不高。他今天穿淺藍色襯衫搭白色外套,外套的長袖垂下來剛好能遮住手腕,只要不特意擼起袖子就不會發現那道紅痕。
對于方祁突然表白這件事,季微辭的確很驚訝,也因為對方某些冒犯的話語和身體接觸,在當下產生了一些負面的情緒波動。
但本質上,這個人、這件事在他這里都再小不過,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非要說,大概也有幾分遺憾——他和方祁在研究上的確還算能聊上兩句,同門師兄弟,當然不是全無情分。
只是這些細微的情緒變化都太微不足道,甚至不如“要如何瞞過沈予棲的眼睛”這件事更讓他感到煩惱。
車停在研究院沒開出來,季微辭想了想,記得這附近可以搭乘直通回家的公交車,于是動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到公交站,站臺前沒什么人,他干脆坐到站牌前的長椅上等。
剛坐下,手機上沈予棲發來消息。
又是一張生態瓶的照片,這回是生態瓶里腐木的大特寫。腐木右側微微突出的一小塊枝干上,竟然長出了一個白色的蘑菇。
-長了個小蘑菇。
也不知沈予棲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蘑菇就蘑菇了,小蘑菇……季微辭覺得這話有裝可愛的嫌疑,沒忍住笑了聲。
還沒等他回復,對面緊接著又發來消息:
-有點像你。
季微辭:“……”
他最近對沈予棲從前不曾展露在他面前的那一面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此時看著消息欄上幾個字,幾乎立馬就能想到對方站在自己面前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大概會唇角噙著笑,目光專注,聲音壓低一些,語氣中故意的調侃與溫和的絮語間錯交合,一時讓人羞惱,卻又不舍得真的記恨他。
季微辭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他今天正好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