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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昭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溫聲安慰:“都過去了。”
“是啊,現在有的是時間彌補。”沈維硯也說。
“看你們把予棲教得這么好,我也羨慕啊。”陸懷燁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沉重,便自然而然的拿小輩轉話題,“上次見他才那么一點大,現在都比我高了。”
沈予棲陪坐在旁邊,沒怎么插話,但一直安靜聽著,見話題扯到自己才從容道:“咱家的基因好,有這么厲害的舅舅和無所不能的我媽,我也不能差么。”
“嘖,”沈維硯狀似不滿實則玩笑道,“合著我一個人是外人唄!”
幾來幾去,陸懷燁瞬間眉開眼笑,最后那點郁氣也散得干干凈凈。
陸懷昭滿意地分別拍了拍兒子和老公的手背。
“予棲現在讀大學還是高中?”陸懷燁接著問。
“高三。”沈予棲答。
“那是關鍵時期啊。”陸懷燁說,想起什么似的,語氣又沉了些,“前段時間犧牲了兩個科學家,你們聽說了嗎?他們的孩子也是今年高三。”
“這孩子……不容易。”他深深嘆了口氣。
沈予棲整個人瞬間繃緊了,目光鎖定陸懷燁的方向,壓抑著呼吸,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您說的……是季衡知和褚清嗎?”
第22章 答案
“你看過新聞了吧?”陸懷燁并未發現他的異常,繼續說著,“我們連隊和他們研究院有合作的項目,我和他們夫妻倆共事過一段時間。具體的我也不能多說。”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他們平常不太愛談家事,偶爾提起一次,也是因為聊到了孩子的教育問題。他們坦誠地說,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父母。”
“褚清說,他們從一開始便有意識地切斷孩子對他們的依賴感,阻止孩子對他們產生愛。”陸懷燁低聲道,“不是狠心,而是覺得他們的工作特殊,‘離開’和‘消失’才是常態,如果孩子對他們的感情太深,那么每一次的離別都會變成刻骨的傷害。”
陸懷昭和沈維硯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教育理念。
“那他們……怎么跟孩子相處呢?父母和孩子之間天然就有切不斷的聯結啊。”陸懷昭喃喃道。
陸懷燁本是隨口一提,見姐姐姐夫和侄子似乎都對這件事感興趣,便斟酌著尺度,繼續說下去。
“他們不會主動表達親昵,也很少夸獎,更沒有陪伴。他們覺得這些溫情是會讓人上癮的東西,既然給不了完整的,就干脆一刀切。”陸懷燁停頓片刻,似在回憶那些話,接著說,“對他們來說,愛不是給予,而是剝離,是為了讓他更好地活下去。”
“你們說有沒有道理?我是個粗人,理解不了這些聰明人心里的彎彎繞繞。如果讓我和我女兒像陌生人一樣相處……我做不到。”
“但是季工和褚工的人品和貢獻那是真沒得說。”他說到這里,聲音變低,隱隱有些哽咽,“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這孩子也是可憐。”陸懷昭嘆了口氣,“現在父母也沒了,往后的日子還那么長。”
沈予棲緊繃的身體已經有些麻木了,他的指尖收得很緊,像是要把某種悄無聲息的疼攏在掌心。
有一瞬間,他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整個意識在聽到季微辭那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殘忍的經歷后,便自動剝離了身體,只剩一句空殼,機械地運作,然而又在片刻后狠狠砸回軀體,連同著五臟六腑一起疼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聽懂季微辭拒絕告白者的話。
那不是回避,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在長久的壓抑中,緩慢形成的、近乎于本能的自我保護。
他是從未被允許靠近愛的孩子,是在沉默和理性中被一層層構建起來的“非情感體”。他的世界是一座接收不到任何訊息的孤島,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風險訓練。
沈予棲的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說不出話。
他心疼,心疼得要命。這疼痛是一種將人連根抽空般的難受。
沈予棲想回到過去,隨便哪一個夜晚,只要能夠觸碰他。他要把這個世界吝嗇給予他的擁抱、所有他應得卻未曾擁有的溫暖,都一寸寸還給他。
可他不能。他做不到時光倒流。
他只好一動不動地坐著,被無形的悲傷釘在原地。
陸懷昭注意到了沈予棲的異常,湊過去低聲問:“怎么了?臉色那么難看。”
沈予棲張了張嘴,想說句“沒事”,卻沒能順利發出聲音。他只好垂下眼,掩住情緒,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