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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把悅耳的嗓音,只有與其最親近的人才能從中體會到溫度。
結束了樂爽這邊的話劇排練,深夜,鄭潮舟回到所住的公寓。
玻璃窗切割夜空,一點燈光像夜晚的一顆星星,照亮人所居住的方寸之地。洗過澡,鄭潮舟倒在沙發上,拉開一聽酒罐。
他的身體已經依照生物鐘半進入休眠模式,精神卻莫名地亢奮,導致他暫時無法入眠。當初聽說他要接這部話劇,經紀人很不情愿。樂爽是個眾所周知撲街的編劇兼不入流的導演,經紀人不明白鄭潮舟拍戲拍得好好的,為什么要百忙之中擠出時間去做那費勁不掙錢的事。
《夢想家》男主之位的同臺競演結束后,兩人關系不和的傳言愈演愈烈,最后讓這場隱形戰爭徹底爆發的導火索是《夢想家》全國巡演期間,“xx學校已婚女老師出軌鄭潮舟”的傳言先在校內迅速傳開,緊接著爆上網絡。此等桃色謠言威力非同一般,傳播迅猛,鄭家和學校都沒能按住。
于是《夢想家》的全國巡演被緊急叫停。當時的導演朱莎為此大發雷霆,她篤定始作俑者一定是白彗星,大罵他就是因為沒爭到男主角色而報復他們。在劇里扮演男主好友的鄭源復——鄭潮舟的弟弟好說歹說拉住她,沒讓這性格火爆的女人去找白彗星當面對質。
但他們還是遇到了,在學校的食堂。
“白彗星,你還有臉坐在這吃飯?”朱莎停在白彗星面前,冷冷開口。
食堂里都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鄭源復年紀小,拉拉她的背包小聲說:“莎姐,別這樣。”
白彗星抬起頭看她一眼,又看向鄭潮舟。鄭潮舟與他視線對上,沒有說話,也沒有攔住朱莎。
白彗星說:“這食堂你家開的,規定我不能在這吃飯了?”
朱莎怒道:“是不是你造的謠?汪老師只給你和潮舟單獨上過形體課,除了你還有誰能傳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謠言?”
汪老師是話劇社團從戲劇學院請來的指導老師,為社團成員提供形體指導。她青睞白彗星,常常給他開小灶。后來鄭潮舟參與《夢想家》的演出,她也額外花費很多精力指導鄭潮舟。
白彗星面對她的怒火絲毫不懼,甚至還笑了笑:“你的邏輯相當嚴謹啊,不愧是能導出《夢想家》的大導演。”
朱莎:“又在這陰陽怪氣,你不就是想做男主做不了,想爭別人爭不過,什么都不如別人,看不得你沒演上的話劇這么火,然后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讓《夢想家》繼續巡演嗎?詆毀別人還不敢承認,膽小鬼!”
樂爽憤怒摔了筷子:“他沒有!而且是你擅自改了我的劇本,換了我定的男——”
白彗星忽然說:“有什么不敢承認,就是我造的謠,怎么了?”
朱莎抓起桌上的一杯茶全都潑在了白彗星臉上。
手機震動拉回了鄭潮舟的心神。手里的酒罐不知何時已經空了,他捏癟塑料罐扔進垃圾桶,接起電話。
電話是他的表弟鄭源復打來的:“哥,就知道你還沒睡。”
鄭源復那邊有點吵,鄭潮舟說:“有什么事?”
“我現在和莎姐一塊呢,她剛從劇組里出來,喊我喝酒,莎姐本來想叫你,但是你一直都挺忙的......”
鄭源復話沒說完,電話被搶走,朱莎略帶沙啞的煙嗓響起:“大明星,最近忙什么呢?出來喝酒啊!”
鄭潮舟:“你們喝。”
“喂!干嘛老不和朋友見面啊?架子大了,瞧不上咱們了是吧?”
“不敢瞧不上朱導。”
“你又在陰陽怪氣!”
“最近沒空,下次吧。”
“那行,一言為定啊。”
鄭潮舟掛斷電話。
一晃從學生時代走入社會,眼見要進而立之年,年少時的諸多快樂,沖動,喜愛,憎恨,想明白的,沒想明白的,追逐的后悔的,想說卻沒說出口的話,那些一籮筐的期待和心愿,種種如同混亂的水彩混雜涂抹,最終變成發黃污黑的斑塊,說不上是讓人懷念的東西還是想棄置的垃圾。
鄭潮舟從不懷念過去。
即使它們全都隨著白彗星的死亡如魔術般變成了一場驚詫震撼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