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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竹旖知道,這個理由足夠荒誕,可越荒誕,才越難分辨。到了太子那里,她會咬定魏欽醉酒亂性,至于太子信與不信,全看太子對她有幾分情意。
情意……
她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會信她?怎會護她?可她沒有其他理由置魏欽于死地了。
“魏二哥,上路吧。”
“我有一問。”
“講。”
“令尊當年賣女求榮,你就不恨嗎?”
被戳到痛處,又遭突如其來的變故,嚴竹旖雙手撐在桌面,支撐著身體,呵笑一聲反問道:“魏二哥籍貫晉陽,自幼被生父虐打,不還是在生父自縊后,替生父還清了債務,你就不恨嗎?”
魏欽沒有被戳中痛處的悲憤,也不知是看淡了還是恨麻了。
很少有人知曉,那個賭鬼馬夫是被魏欽設計背上的賭債,也是被魏欽間接逼死的。
被當面指責賣女求榮的嚴洪昌老臉火辣,失了耐性,“跟他廢什么話,夜長夢多!寒箋,送人上路!”
寒箋走進書房,手握佩劍,沒有應聲。
嚴洪昌忿忿,“聾了?”
寒箋還是沉默著,握在佩劍上的手劇烈顫抖。
手起劍落,對一個劍客再簡單不過,可為虎作倀真的對嗎?
“沒用的廢物。”
因著事情機密,父女二人只留下寒箋一個心腹在側,這會兒無人可用,嚴洪昌親自去往前院叫人,可前院的情形,令他大驚失色。
嚴府扈從百人,被數千人馬堵截在大門和垂花門間。
不戰而敗。
包圍他們的人,有來自駐守在揚州的衛所將士,還有衙署官兵,以及太妃府、縣主府的扈從。
不止如此,知府林喻親自前來,身邊站著一個紅裙女子。
江吟月站在那,竟將知府林喻拿捏得服服帖帖。
“林知府該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
林喻上前一步,指向呆若木雞的中年男人,“嚴洪昌,你劫持朝廷命官,可知罪?速速把人交出來!”
嚴洪昌大喝,“林喻,你越品階了!”
林喻抬起手中腰牌,“圣上信物在此,本官奉敕令保護朝廷命官!”
這是江嵩替女婿在御前秘密求來的一道“護身符”,就是為了應對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的險惡局勢。
第28章
天子敕令出, 嚴洪昌險些魂飛魄散,哪里想到區區六品運判能夠得到天子庇護。
可轉念一想,又順理成章。
魏欽是朝廷委派負責調查揚州鹽務賬目的官員,原本就該有欽差身份加持……這步棋, 或是魏欽背后之人在虛晃一槍后的絕殺,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輕視這位入仕不久的運判。
背后之人是陶謙那只老狐貍嗎?
還是……魏欽的岳父江嵩?
被敕令壓得喘不過氣, 嚴洪昌“噗通”跪在地上。
隨著他的下跪, 嚴府扈從接連跪地。
烏云聚攏在巍峨的府邸上空,雨水將落不落,墜在云端, 如同府中人惴惴不安的心。
手握圣上腰牌的林喻連腰桿都比平日挺直了許多,自從嚴洪昌上任鹽運司, 無論品階還是風頭都蓋過了他,也算出了一口惡氣。
“來人,將嚴洪昌及其家眷一并拿下!聽候……”
“且慢!”
一聲清脆女音打斷林喻的指令。
嚴竹旖走出垂花門, 清秀的面容失血慘白,即便有綾羅綢緞和昂貴胭脂的點綴, 也掩蓋不住憔悴面容, 可面對黑壓壓的人馬, 她微揚下頷, 頗具威儀,是三年富貴堆里練就的氣場。
“本妃要面見太子殿下。”
站在人墻內的江吟月看向忽然就勢單力薄的嚴竹旖,聯想到當年淪為眾矢之的的自己, 從眾星拱月到人人挖苦,個中滋味,嚴竹旖也同她一樣嘗到了。
那句“沒有瞧見”, 簡單的四個字,改變了她二人的命運,如今,回旋鏢終于刺向了這個始作俑者。
不。
江吟月否定了自己,始作俑者不該是棋盤中的黑白子,而是執棋的人。
是衛溪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