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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侍衛看熱鬧不嫌事大,補充一句:“京城,首輔府。”
龔飛意識到不妙, 連顴骨都不自覺地震顫,若被交到董家人的手里, 哪還有活路可言!
“你們敢違抗太子殿下的指令?”
“去跟鄭僉事抱怨吧。”
姓鄭的僉事是此次護送太子南巡的侍衛頭目之一, 龔飛略有耳聞, 知他短短半年, 從無名小卒升任四品帶刀侍衛。
還以為是個人杰,不承想是個投機取巧的鼠輩,靠著巴結權貴上位。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老夫笑世態炎涼, 小人當道!”
“老東西,活膩了是吧?”
侍衛招招手,叫來其余人圍住老者。
反正老東西也要去受死, 太子殿下又不會在意一個落魄說書人,事后多半不會問起。
幾人沒什么顧慮,對著老者拳打腳踢。
黑沉沉的樹林小徑中,老者牙縫滲血,失了哀嚎的力氣,他呆呆倒在地上,目光漸漸渙散。
此遭,與發配苦寒之地的囚犯何異?
任人欺凌。
無依無靠的老者,想到了蕙質蘭心的懿德皇后,他不由忖度,若真的會折在董皇后的手里,是不是說明,傳言為真?
是董皇后害懿德皇后早產。
心虛的人,才會害怕質疑的聲音。
可老者無力多想,被接連拳腳相加,皮包骨的身體快要散架。
驀地,一道異響竄上天際。
侍衛們下意識抬頭。
“怎么會有響箭?”
“有人在傳遞暗號。”
幾人提高警覺,背對老者,環視著樹林。
月黑風高,比偶遇野獸更可怕的,是他們在明,敵對在暗。
可何人敢打侍衛的主意?
倏然,一道黑影掠過,猛虎撲獸,當即撂倒一名侍衛。
其余人看向倒地暈厥的同伴,膽戰心驚,不得不嚴陣以待。
奈何黑影增多,交疊穿梭,快如刀光劍影。
一晃的工夫,幾名侍衛相繼倒地,不省人事。
龔飛費力睜開眼皮,貼地的視野里,一只瘦窄漂亮的手撿起了草地上的煙桿。
一排黑衣人出現在那只手的主人后方,身形各異,有人叉腰扛刀,有人佝僂拄拐,有人魁梧似牛,被月波鍍上皎皎光暈。
芊綿草木為畫卷,幾人如同水墨中走出的山神,讓一個情感飽滿的說書人在絕望之際重燃希望。
他心中的故事或許還能著墨延續。
撿起煙桿的男子走上前,玄黑大氅,兜帽遮面,只露出一點兒下頷。
他扶起老者,將煙桿還到老者手中,一擦火石,為老者點燃煙鍋,有絲絲縷縷的白煙裊裊上升。
飄散煙草味。
男子先行離開后,龔飛忍不住問向留下的佝僂男子,“敢問那位恩公尊姓大名。”
中年的佝僂男子為老者披上斗篷,嘿嘿一笑,“我們少主,做好事不留名。”
送龔飛坐上一駕馬車,佝僂男子踢了踢暈迷不醒的侍衛,又看向身側的魁梧大漢,“在揚州呆久了,可認識去往江寧的路?這是少主第一次差遣咱們,可不能出了岔子。”
“少啰嗦。”
魁梧大漢一甩馬鞭,揚長而去,連夜趕往江寧。依少主的意思,龔先生年事已高,不宜長途跋涉,要將其安置在一個氣候與揚州差不多的地方,頤養天年。
佝僂男子眺望了會兒,彎下腰,將一張紙條插在一名侍衛的衣襟里。
次日天沒亮,侍衛衣襟里的紙條出現在太子衛溪宸的手中。
衛溪宸坐在驛館窗邊的茶水桌旁,身著雪白中衣,肩上披著一件云錦外衫,面容幾分不悅,卻在姓鄭的僉事被押進來時,恢復如常。
“說說吧。”
他語氣平緩,不見慍怒。
鄭僉事“噗通”跪在地上,頭頂距離衛溪宸搭起的左腳僅僅隔了三枚銅板的距離,他驚慌戰栗,話音含糊,“回殿下,小的是……是想……是……”
“是想討好孤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