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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季嬸開門潑水,朝臉生又極具印象的魏家媳婦睇了一眼,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江吟月打了聲招呼,得了季嬸別有深意的一笑。
誰家兒媳會太陽落山還在外頭與人攀交?這是大戶人家的閨女?
在江吟月叩門時,欲言又止多次的季嬸忍不住道:“等等。”
她擺出長輩姿態,語氣頗為嚴肅:“別怪嬸子多嘴,要不是看在老鄰居的份兒上,誰也不會惹人不快給自己添麻煩。你啊,若將自己當作妻主,將魏家小子當贅婿,嬸子沒什么好說的。但你若將自己當作魏家人,就該守婦道人家的規矩,深居簡出,嚴于律己,不給家中添亂。多少雙眼睛盯著魏家呢。”
自從魏欽金榜題名的消息傳回揚州,街坊四鄰看待魏家的態度從戲謔變為眼紅。
江吟月止住剛邁出的步子,端正了態度,“晚輩自小喜歡讀書,家父為我打造了一座書閣,存書萬卷,卻沒有一本類似《女誡》的書籍。晚輩不覺得女子就該束縛在后院,也不覺得光耀門楣唯有男子可以做到。嬸子若覺不妥,大可翻閱一些《女誡》之外的書籍。”
“你……”
“夜深了,晚輩先行一步。”
她語氣平平,沒有咄咄逼人,偏說出的話不中聽,氣得季嬸胸口起伏。
剛巧章氏拉開門,聽到兩人的對話,一向潑辣的婦人單手叉腰,面朝季嬸的方向揚了揚戒尺,“我家侄媳婦,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多年鄰里,季嬸見識過章氏的蠻不講理,小聲嘟囔一句“悍婦”,“砰”的一聲合上院門。
章氏上前幾步,隔著院門大聲道:“悍婦也比長舌婦強!我家的事,你們這些外人少插手!喜不喜歡拋頭露面是自己的事,沒必要盯著別人!”
章氏“嗤”一聲,轉身看向江吟月,剛要出聲安慰,卻見女子深深凝著她。
“我臉上有東西?”章氏摸摸臉頰,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剛剛太兇悍,嚇到了侄媳婦。
怪不好意思的。
她咳了咳,上前一步,“別理會那些愛嚼事非的,他們見不得咱家好。阿欽有出息,還娶回個漂亮媳婦,他們嫉妒。”
江吟月從不排斥心直口快的人,反倒覺得與這樣的人相處更舒坦。
回到涵蘭苑,將打包的飯菜遞給廚娘程嬸,江吟月如常與婆母閑聊了會兒,沒有提及與鄰家的不快,等回到東廂房,妙蝶已備好浴湯。
“奴婢在門外守著,少夫人有事喚奴婢就成。”
小丫頭笑著合上門,規規矩矩守在門外,沒一會兒,見不遠處走來一道月影相伴的身影。
“二少爺。”
應酬的酒氣被夜風吹散大半,魏欽瞥一眼燃燈的東廂房,了然于心,先去母親那里坐了會兒,估摸著妻子已經梳洗完畢,他才叩響房門。
“咯吱。”
門扇被人從里面拉開,一股鵝梨香撲面而來,直沖魏欽的鼻端。
“回來了。”
“嗯,今日應酬推不掉,回來晚了些。”
身為正二品尚書的父親很多時候都推不掉應酬,何況是初來乍到的魏欽,江吟月點點頭,吩咐妙蝶去備醒酒湯。
傾身嗅了嗅魏欽身上的酒味,她將人拉進屋子,“你先要不要先沐浴?我讓程嬸去換……”
“不必麻煩。”魏欽撥了撥江吟月用過的浴湯,“我不喜熱。”
那也不能……察覺魏欽有些腳步微晃,江吟月上前將人扶住,不用問都知道鹽運司的一些人有意灌醉魏欽以套話。
行欽差之職,無欽差的身份,可想而知,魏欽的處境有多艱難。
若是有一個知他、懂他的可心人陪在身邊……
揚州,有著煙雨朦朧的溫柔旖旎,不乏蕙質蘭心的美人,再聯想起崔詩菡今日的話,江吟月背對屏風若有所思。
背后傳來水聲,在不算寬敞的廂房內尤為清晰。
心不在焉的女子取出隨身的香粉,隨手打了一個香篆,潤肺寧心。
“小姐。”
“啊?”
“幫我拿一下寢衣。”
屏風內傳來魏欽被酒浸潤的低沉嗓音,聽得出他有些醉意上頭,才會連換洗的衣衫都沒有準備。
江吟月走到柜子前,在堆疊整齊的寢衣中挑選了會兒,取出一套她鐘意的,隨即繞到屏風內,止步在距離浴桶三步之外。
小聲咳了咳,形同叩門,她邁開步子走到浴桶邊,目光游離地遞出衣裳。
水汽的溫度明明不燙,卻使她局促不安。
一只沾水的大手伸了過來,掌根處一根青筋向小臂延伸,因浴湯刺激,野性凸起,肆意蜿蜒。
江吟月隨著那線條流暢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上移視線,掠過魏欽健壯的胸膛,落在那張浮現薄醉的臉上。
雖是復用的浴湯,但仍有裊裊水汽環繞在男子周身,平添瑋態。
要不說魏榜眼好顏色呢。
江吟月可不覺得自己是以貌取人的女子,她偏過臉,將寢衣搭在桶沿,“有事再喚我。”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