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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離開徐府。”
細雨未歇,走出徐府的崔詩菡接過府中馬夫遞上的韁繩,朝緊隨其后的江吟月挪挪下巴,“雨中騎馬,委屈娘子了。”
經歷從京城到揚州的迢迢山水,江吟月身上那點兒嬌氣化為了豁然,“雨中騎馬,別有趣味。”
“那家淮揚菜館還要等上幾日,要不剛好去嘗嘗。”
“好飯不怕晚,今日品茶也不錯。”
崔詩菡翻上馬背,朝江吟月遞出手,小小的身軀跨在高頭大馬上,向下傾身的幅度有些大,“品茶多寡淡,要不要吃酒?我知一處藏在巷子里的酒肆,味道一絕。”
尋常女兒家可不會在外飲酒,最多在閨閣中沾一點解饞,江吟月頓了頓,還是遞出手。
酒香不怕巷子深,還沒抵達巷口,江吟月就聞到一股獨特的味道,醇香濃厚,醉了春風。
細雨潤青石,駿馬馱著她們來到一間破舊的小店前。
崔詩菡跳下馬背,帶江吟月走進僅能容納一桌食客的酒肆。
“店家,把我上次存在這里的黃酒端上來。”
崔詩菡熟門熟路,招呼著江吟月,“他家幾十年不變就那三樣下酒菜。”
油炸花生、炒花蛤和拌藕片。
店家端上已開過封的黃酒,為崔詩菡斟滿,輪到江吟月,被崔詩菡制止。
“她隨意。”
店家會意,放下酒壇去備菜。
江吟月也沒逞強,酒量極差的她幾乎滴酒不沾,但崔詩菡不喜品茶,她不想敗興。
“會不會掃你的興?”
“我說會呢?”
“那我陪一盅。”
江吟月為自己倒滿小酒盅,與少女手中的酒碗相碰。
清脆的聲音與滋滋的辣炒聲交融。
崔詩菡沒介意江吟月的賴皮,原本就是她額外加碼提出飲酒,可不是所有人都貪杯,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酒量。
紅彤彤的辣炒花蛤上桌,崔詩菡悶一口酒,吃一口花蛤,辣得“斯哈斯哈”,齜牙咧嘴的,無半點貴女儀態。
喝到盡興,她一腳踩著長椅,與江吟月行酒令,發覺這個被冷嘲熱諷甚至被謾罵的女子沒有咄咄逼人的一面,愿賭服輸,親和實誠。
關鍵是,還會行酒令。
“哪兒學的?”
連輸十局的江吟月靠在墻上,懶洋洋笑道:“家兄是將領,少時就在軍營摸爬滾打,我剛有記憶的時候,喜歡纏著兄長,偶爾會出入軍營,看將士們行酒令,耳熏目染。”
“有這樣的兄長,為何半大不大的時候會纏著太子?”
“孽緣唄。”
初生牛犢不怕虎,憑著眼緣,就敢鉚足勇氣就糾纏儲君,連九五至尊的嫌棄都敢不放在眼里,真是年紀小,不知深淺。
后來當頭一棒,敲得她好疼。
江吟月側靠在墻上,瞇眼盯著手里的酒盅,店外的春陽匯成光束,投射在她粉白的臉頰上,她翹起唇,沒覺得有什么可避諱的,已然接受了當初那個莽撞的自己,“那時候,兄長因我一直纏著太子,還與我置過氣。”
“被妹妹冷落,吃醋了唄。”
想起自己的兄長,江吟月很是想念,三年不見,想象不出兄長經歷了怎樣的大風大浪。
崔詩菡也有兄長,還是大諳朝的戰神將軍,不過可沒有江吟月的兄長孩子氣。
崔詩菡笑笑,有點苦澀,仰頭悶了一碗酒。她打個酒嗝,叫店家的小兒子給魏欽遞去消息。
魏欽趕來時,江吟月正被崔詩菡扶上馬背。
醉醺醺的女子一沾馬背立即抱緊馬鞍,軟成一攤泥,嘟嘟囔囔不知在同馬兒講些什么。
魏欽快步靠近,作勢將要女子攙扶下馬,被喝了半壇子黃酒面不改色的崔詩菡攔下。
“人都上馬了,就別折騰她了。”
魏欽這人一向話少,深深凝了言笑晏晏的少女一眼,倒也沒有怪罪,那目光頗為深奧,冷冷清清。
“吟月。”
在外人面前,他從不用“小姐”稱呼江吟月。
“嗯?”江吟月睜開一只眼,斜了斜聲源傳來的方向。
模糊的視野里出現魏欽高大俊朗的模樣。
她嘿嘿一笑,沖著崔詩菡介紹道:“喏,他是魏欽,我相公。”
聞言,崔詩菡揶揄地勾了勾唇角,正要翻身上馬,腳踝頓覺一麻,“噗通”一聲落回地上。
魏欽隔靴擊在了她的麻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