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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竹旖淡笑,示意眾人免禮,卻見一人不動如山,依舊托腮盯著戲臺。
嚴竹旖恰到好處的笑凝在嘴角,她坐到貴女讓出的最佳位置,手搖緙絲小扇,與試圖攀談的人客氣寒暄。
端的是雍容爾雅。
林琇兒徑自走到江吟月的身側落座,端起府上侍女遞來的蓋碗,漫不經心地刮著茶面,可不知怎地,那蓋碗就碎在了江吟月的腳邊。
茶水四濺,濕了江吟月的裙擺和繡鞋。
“抱歉啊,手滑。”
江吟月看向擒笑的林琇兒,高門堆里長大,這種挑釁她見過太多。
江吟月瞥一眼穩坐佳座的嚴竹旖。
曾經的江吟月,有仇當即報,如今受過太多非議與不善,她有些麻木了,加之這是徐老太妃的主場,斗氣撒潑會失了禮數。
朝一名侍女招了招手,江吟月挪開腳,等待侍女打掃。
林琇兒抓一把榛果在手中把玩,語氣淡淡,“我當魏欽會娶什么樣的美嬌娘,沒曾想是太子殿下退掉的次品。”
看臺上說書人慷慨激昂,蓋過看臺下的竊竊私語,江吟月卻聽得一清二楚。
“自視甚高的知府千金,被昔日冤家壓制,替人出頭,還真是侮辱了自視甚高這個詞兒。”
林琇兒一怔,重重丟開手里的榛果,“少陰陽怪氣的。”
“狗都沒你趨炎附勢。”
“你!”
江吟月目視看臺,沒有理會面露驚詫的林琇兒。
堂堂尚書之女,用詞如此粗鄙,是林琇兒意想不到的,她有所恍惚,不怒反笑,“難怪給人做了墊腳石,粗鄙登不得大雅之堂。”
“撒潑就能了?”江吟月指了指地上的一灘水漬。
林琇兒發覺這女子振振有詞的,與她以往見過的名門閨秀都不同。
這時,隨著說書人拍響驚堂木,看臺下再次響起撫掌聲。
龔先生致謝退場,輪到戲班布置場景。
等待的工夫里,有人上前問起林琇兒送給徐老太妃怎樣的賀禮。
林琇兒素來出手闊綽,“送了老太妃幾匹漳緞。”
“漳緞!那可是稀罕物,產自、產自……”
林琇兒白了一眼,像是嫌對方見識少,“漳州。”
“是蘇州。”江吟月糾正道。
林琇兒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開創先河的是漳州。”
蘇州雖以絲綢聞名,但漳緞、漳緞,聽起來的確像是首創于漳州。
眾人豎著耳朵聽熱鬧。
江吟月像是刀鋒被磨刀石狠狠地磋磨過,不再有林琇兒的頤指氣使,平靜如一泓流水,潺潺淙淙,偏偏再鋒利的刀子都斬不斷、割不開她的心河。
“漳州盛產漳綢、漳絨,蘇州按漳絨的織造,云錦的圖紋,開創出緞地絨花的漳緞。”她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有懂行的貴女小聲附和道:“漳緞的確是蘇州首創。”
眾人表情各異,多是暗笑。
還沒見林琇兒吃過癟呢。
江吟月淡瞥一眼,起身去往人少的地方,即便是以往那個盛氣凌人的她,也沒有當眾糾錯讓人下不來臺面的習慣,不過是以牙還牙,針對這個林琇兒罷了。
離開坐席時,她余光掃過嚴竹旖,眼尾蓄了點點冷意。
可就在她靠近月亮門時,一道陌生的身影飄然而至。
“太妃請娘子一敘。”
江吟月停在陌生臉孔的小廝面前,沒有多心,祖母與老太妃情同姐妹,老太妃或許想要關照故人的后輩吧。
“勞煩帶路。”
穿過長長的跳巖,江吟月又抵達另一座花園,袖珍精美,一步一景。
山茶點綴的水榭中,四面霞影紗簾垂落,如同江南煙雨中的天青色。
見徐老太妃正站在二樓窗邊澆花,江吟月快步登上旋梯。
二樓客堂不大,四四方方,由三聯屏風隔開。
“晚輩見過老太妃。”
“不必見外,過來坐。”老者坐在花香四溢的窗邊,朝江吟月招招手,“咱們還沒正式見過面,孩子,路上可辛苦?”
江吟月被老者拉住手落座,展顏笑道:“山水迢迢,的確疲憊,但勝在陶冶心境。”
“影響心境的不止有沿途景色,還有身邊的人。”老太妃拍著江吟月的手背問道,“你與榜眼郎感情如何?”
長輩習慣與晚輩聊一些尋常家話,包括感情事。有祖母這層關系,江吟月只當老太妃是在關心她這個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