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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魏欽,多了一絲渾然天成的神秘。
江吟月被放到床邊的小榻上時,還是愣愣的,待魏欽曲膝蹲在她的面前,她才趕忙緊了緊身上的布巾。
江吟月想要說點什么緩解尷尬,卻見魏欽伸過手來,像是要替她擦拭身體。
“不、不用了。”
許是被驚嚇到,她囁嚅的聲音細若蚊吶,糯嘰嘰吐字不清。
魏欽頓住捏在布巾上的手,“路上都是我來服侍小姐的。”
這能一樣?江吟月裹緊布巾向后縮,避開那只被燭臺投下暗影的手,她從未在他的面前裸露過,無法適應“坦誠”相見。
“衣裳。”
見女子拉下臉,魏欽垂下濃密的睫羽,默默為她擦干裸露在外的雙腳和小腿,隨即去取衣裳。
江吟月探頭去瞧,心里慌慌的,她沒有嫌棄的意思,只是一時不能接受自己衣不蔽體。
“我沒有……”
“沒事。”
魏欽放下衣裳,沒有去看有些自責的女子,轉身安靜離開。
沉悶又細膩的人,總是會讓江吟月產生自己在欺負他的感覺,可魏欽又非任人欺負、拿捏的性子,他的身上充滿矛盾的氣息,鮮活被冰封,形成無形的屏障。
外人難以窺視他的內里。
與之相處久了,連江吟月都變得矛盾,一來希望他們之間可以順其自然,二來又揚言若魏欽可以遇到心儀的女子,大可與她提出和離。
不喜被矛盾纏繞的女子竭力摒棄雜念,
她換好寢衣,跑到門前,將站在月下的男子拉回廂房。
魏欽身上很涼,江吟月提醒道:“你先沐浴。”
魏欽抬眼看她,她目光飄忽,轉過身去,“我不看你就是。”
外頭烏漆墨黑,她并不想去外面等著,再說,被公婆看到,免不了一番言語試探。
身后傳來脫衣聲,江吟月信守承諾沒有回頭,她尋摸到頂箱柜,從中拿出婆母事先備好的被褥,疊放在架子床上。
“今晚……今晚就別睡地鋪了。”
夜寂靜,碎碎墮葉落江月,隨著澄澄滟滟的江水漂向遠方。
揚州的春比京城來得早。
月灑窗紙,江吟月躺在櫸木拔步床的里側,將大半床位讓給魏欽。
這是魏家,不能鳩占鵲巢,江吟月又向里挪了挪,盡量讓彼此感到舒適。日后是何種情形、能與魏欽并肩走多遠,她無法預估,眼下還是要維系兒媳該有的樣子,不能叫魏家人看出端倪。
他們大抵是水到渠成可體面解綁的盟友。
“睡吧。”
她背對魏欽,表現得大大方方。
魏欽站在床畔,面龐幾分緊繃,靜默良久,吹滅燈盞,掀起被角躺了進去。
未落帷幔的拔步床內陷入闃靜。
皂角的氣味與女子身上的暖香幽幽融合,在黑夜中詭異地纏絡。
兩人各自靜躺,被子間隔著一個碗的距離,可就是有莫名的尷尬充斥在床上。
江吟月側躺不動,縱使腰背酸乏也不聲不響。她聞著被褥的棉絮味以及枕頭的藥香,了無睡意。
隱隱的皂角味攻克著棉絮和藥枕形成的靜逸睡屏,是魏欽身上散發的氣息,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江吟月躁動。
三年不曾圓房的兩人,并非同床異夢,而是目不交睫,無眠無夢。
須臾,身側的壓迫感突然消失,江吟月扭回頭,眼見著魏欽坐起身。
“我去睡地鋪。”
“你回來。”江吟月嘟著小臉拽住魏欽的一只袖子,“讓公婆瞧見,會怎樣忖度咱們的關系?”
原本是離開京城散心的,她不想節外生枝,惹來不必要的憂煩。
魏欽順著力道前傾,修長的身軀微微靠近江吟月,透過薄薄月色,依稀可見女子白皙俏麗的面容,不自覺凝了眸子。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江吟月松開他的衣袖,向后靠去,被這股詭異陌生的感覺攪得毛躁難耐,對魏欽,她一向本著合作者的心態,雖未點明,但彼此該心知肚明,可這個悶葫蘆看她的眼神,深邃難以捉摸。
“魏……”
“小姐先睡。”
江吟月被適才古怪的曖昧擾了心緒,沒再阻攔,她需要靜靜,一個人靜靜。等魏欽披著長衫離開,她用手扇了扇身上冒出的熱氣,鉆進被子里蒙住腦袋。
沒了清冽的男子氣息,好眠的她很快墜入夢境,黑睫隨著呼氣規律地顫動,毫無察覺魏欽是何時回來的。
看著一動不動的“粽子”,魏欽拉下被沿,以防止江吟月被自己悶醒。
熟睡的女子沒了自保的銳利棱角,溫軟恬靜,很像一只貪睡沒有戒心的貓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