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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月坐進馬車,靜等寒箋兌現承諾。嚴竹旖是不會在意一匹被馴死的馬匹,雖是下下策,但對寒箋而言已是在違背主子的意愿。
“寒箋會不會后悔今日所為,愧對嚴竹旖?”
往來的交集中,江吟月隱約覺得寒箋對嚴竹旖的臣服是出自真心,不摻功利。
魏欽沒當回事兒,“心隨情愿,風過無悔。愧對是愧對,但場景重現,他的選擇亦重現。”
心隨情愿,風過無悔……
這話似乎也能用在自己的身上,江吟月有些意動,放下肉包,以食指感受風向,過往種種在指尖掠過。
往者已矣,糾結便是放不下,看淡便獲重生。
當不再在意過往的虧損,就不會畫地為牢。
她閉上眼,幻想當年最在意的一張王牌任風吹動,旋轉在指尖,化作細碎云煙,隨風散去。
風過無悔,沒必要一味責怪過去的自己,以那時的認知,場景重現,選擇亦重現,不是嗎?
江吟月靜靜笑了,在草長鶯飛的春日,該與垂頭喪氣的那個自己告別了。
“揚州,幸會?!?
第14章
馬車內,女使寒艷低聲問道:“娘娘,咱們要直接回府嗎?”
以娘娘現今的身份,大可等待府上人前來迎接。
適才入城接受盤查時,娘娘已亮明身份,這會兒得知消息的可不止嚴府的人,知府那邊也會有人稟報的。
嚴竹旖稍稍調整坐姿,華麗的長裙層層疊疊鋪展而下,她懶洋洋的,有著胸有成竹的從容。
在城門口等待,哪有叫他們倒履相迎來得威風。
知府也要親自登門拜訪她的。
“給林知府傳個話兒,就說本妃想與琇兒姑娘敘個舊?!?
寒艷會意,點頭稱是。林琇兒是揚州知府的千金,昔日沒少給自家姑娘添堵,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貴女此時在合計什么。
馬車抵達嚴府時,嚴竹旖沒有急著下車與親人團聚,她看向高高懸掛的牌匾,笑意深深。
從宅到府,從正八品到正三品,父親的一切殊榮還不是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爭來的。
嚴洪昌攜妻子蔡氏和嫡子嚴錦成小跑出府門,紅著眼睛來到馬車前,“竹旖啊,為父可把你盼回來了!”
剛滿十八歲的小公子嚴錦成提醒道:“爹,該喚阿姐一聲娘娘。”
嚴洪昌躬身作揖,朗聲改口道:“臣,都轉運司指揮使嚴洪昌恭迎娘娘回府!”
嘹亮的嗓音回蕩在府邸前,不掩自豪與欣喜。
嚴竹旖支額杵在車窗上,刻意翹著的雙唇妍麗水潤,與清秀的面容幾分突兀。原本的得意與炫耀在見到自己父親的一剎,化作難以壓制的怨,她彎腰走出車廂,由弟弟扶著步下腳踏,留下一句“勞煩爹爹款待隨行的貴客們”,就再也沒去留意點頭哈腰的父親,挽住緊張忐忑的母親,從正門走進府邸。
被挽住手臂的蔡氏有些僵硬,親手教導出的女兒變得高不可攀了。
“太子殿下派人提前送來好些贄禮,娘和你爹受寵若驚啊。”
蔡氏語氣恭敬,小心翼翼,連家常話都變得字斟句酌。
“母親言重了,殿下未親自登門,不算贄禮?!?
蔡氏趕忙擺手,“哪敢奢望太子殿下親自登門,這已是對咱們的厚待了?!?
嚴竹旖知母親是個沒有主見的深宅婦人,凡事都聽從丈夫的。她沒有將怨氣轉移到母親的身上,也沒有怒其不爭,早已知曉凡事要靠自己爭取。
東宮良娣歸來,滿城轟動,掩蓋了榜眼的光彩。
魏欽攜著江吟月叩響家門時,冷清的宅子內傳出熟悉的動靜,是大房娘子章氏在訓斥一對兒女。
魏老爺子健在,魏家兩房沒有分家。
魏欽的父親是次子,在收養魏欽的隔年,與妻子顧氏誕下一女,取名魏螢,先天身子骨羸弱,藥罐子不離身。
聽到叩門聲,章氏踢了兒子魏鑫一腳,“沒出息的東西,去開門?!?
魏鑫揉著腚,不情不愿地拉開宅門,剛要沒好氣地詢問對方身份,耷拉的小胖臉登時變得夸張。
“弟、弟、弟……”
“低什么低,還不夠低人一等?”
章氏氣沖沖走過來,推開目瞪口呆的傻兒子,尖尖的下頦比兒子拉得還長。
“阿欽……來啊,都出來啊,看看是誰回來了!”
隨著尖利的嗓音響起,各院將熄的燈火重新燃亮,魏欽的大伯魏伯春扶著魏老爺子走出正房,魏欽的養父養母隨后趕到宅門前,小妹魏螢緊隨其后。
一家人驚訝又歡喜,養母顧氏紅了眼眶,一把握住魏欽的手臂,“娘日盼夜盼,可算把你盼回來了!瘦了,也高了,讓娘好好瞧瞧?!?
養父魏仲春按捺喜悅,跛著腳上前,在瞧見兒子身邊的女子時,使勁兒拽了拽妻子的袖口,“兒媳……”
顧氏太想念兒子,滿心滿眼都是兒子,以致沒有留意兒子身邊的年輕女子,當她看向江吟月時,竟情怯地講不出一句場面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