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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魏欽擰一塊布巾,走到床邊,一手扣住江吟月的后頸,一手替她擦拭臉蛋,依舊不聲不響,也依舊細致入微。
沒聽他主動提起畏火的事,江吟月沒有多嘴追問,有些心傷黏連皮肉,掀開即會撕裂。童年的創傷,要用一生治愈。
臨行前,對面廂房的小書童來到魏欽的面前,問他是否還會回來。
答案是否定的。
漫漫人生會遇到許多投緣的人,但大多是匆匆一瞥,擦肩別過,不復相見。
小童年紀尚輕,不懂離別的含義,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等待回答。
魏欽一向待人溫淡,卻抬手比劃起彼此的身量,“等你長到我這般高,就會再見?!?
小童眉開眼笑,“到那時,我就能參加科舉了?!?
“嗯?!?
也只有朝堂上再見了。前輩與后生,或會成為一段佳話。
魏欽揉揉小童的腦袋,與相送的村民們頷首示意,駕車率先離開村子。
除了寒家老夫妻,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
感受到村民們對魏欽的謝意,一夜未出房門的嚴竹旖頗為感慨,忽然有些嫉妒江吟月有個好爹,在女兒打爛一副好牌后還能扳回一局,覓得魏欽這樣的良婿。
別看魏欽默不作聲的,從少年時起,他就是同窗學子中最受矚目的那個,人微才秀,差一個成名的時機。
科舉的時機到了,他沒有錯失,以鄉試解元名動揚州。
閱人無數的江嵩,給女兒押了一寶,賭魏欽能夠出人頭地。
哪像她的父親,賣女求榮!
嚴竹旖挑簾眺望揚州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而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太子殿下,早已抵達江寧都指揮使司,其間,從巡視衛所穩定軍心,到抽查經歷司、斷事司近十年收入在冊的公牘文書、刑獄案件,再到屯田練兵、軍資放發,大小事務必躬親,巨細無遺。
都指揮使獲救當日,太子在江寧的巡視臨近尾聲。
聽著布政使和按察使的馬屁,衛溪宸站在江寧的一座城樓上提了提唇角,屏退其余官員和將士,留三人在側。
他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眼底卻無前幾日的平靜和溫煦。
“關于這次綁架案的匪徒,三位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三司指揮使之首的布政使瞄了一眼被綁架的都指揮使,義正言辭道:“務必從重處置!”
負責此案的按察使點頭哈腰道:“殿下放心,臣一定會端了那些綁匪的老窩,他們一個都別想跑!”
衛溪宸笑著搖搖頭,率先步下城樓,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三名大員。
擒賊先擒王,若真較起真,按察使是不是要帶兵前往皇城,去擒皇位上的九五至尊?
罷了。
父皇交代的差事是皇命,皇命不可違,三司指揮使不過是遵循密旨,布置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
是為考驗他而設。
衛溪宸看破不能說破,向后揮了揮袖子。
此間事了,該前往揚州了。
揚州鹽務賬目出現異常,不知有哪些人在興風作浪。
車隊原定明早啟程,閑來無事,衛溪宸終于有閑暇精力領略一番江寧的景色了。
吵吵嚷嚷的街頭,微服出訪的太子殿下扶住一名嬉鬧沒看路的小伢子。他唇畔微揚,面色和悅,越過呆愣的小伢子。
夜幕還沒拉開呢,怎地看到清雅月色啦?
小伢子不懂何是“驚為天人”,只覺眼前驚艷。
路過的老宦官越過發呆的孩童,追上前面的男子,“聽說這條街有不少玉石鋪子,殿下要不要挑選幾樣,路上把玩?”
衛溪宸沒有特意去尋玉石鋪子,只是碰巧遇到時,自然而然地走了進去,挑挑選選了幾家鋪子,也沒有鐘意的,最終在一處攤位上看到一枚青梅簪。
吸引衛溪宸的不是做工,而是玉料足夠接近新鮮青梅的色澤。
他出神地望著簪子,不知想到什么,在攤主湊近時,轉身即走。
富忠才忙追上前,“殿下喜歡,老奴這就買下來?!?
料子是粗糙了些,但勝在喜歡。千金難買殿下喜歡啊。
“不必了?!?
衛溪宸失了閑逛的興致,漫無目的地走在人群中。打從記事起,他很少閑逛,僅有的幾次都是與江吟月一起。
那時的他們,穿喧鬧街頭,看包子出籠,嗅深巷酒香,數星榆點點。
誰能想到,后來的他們分道揚鑣,他絕口不提自己的青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