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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間,素問撫著方母的背,好聲勸道:“明月奴實在是不懂事,我回頭好好說說他,伯母千萬莫要與他置氣。”
方母無奈地擺了擺手,長嘆一聲,道:“我也明白,他是回護你,其實是好事,你一個小娘子獨身在外,若是沒有人保護,長輩們怎么放心得下呢?”
方靈樞聽到這里,知道自己不必再說什么了,于是默然看著前方,神思漸回,驀然發現兩匹馬在往回趕,便道:“他們回來了。”
兩方相向而行,距離很快拉近,但是隨之而來的是天邊傳來的如雷轟聲,方靈樞看向聲音來源,臉色微變,明月奴也被驚擾,探頭看了一眼,道:“是官軍,從安邊鎮來。”
“河東節度使的人。”方靈樞看向前方,發現已經來不及提醒李重琲他們掉頭,正在思索對策,忽然肩上被人輕輕按住,緊接著傳來素問溫和平靜的聲音:
“不必擔心,先將馬車停在路邊罷。”
方靈樞依言停好了馬車,回頭看向素問,沒等他發問,素問先開口解釋:“有人會處理的。”
李重琲和石水玉這時也回到了馬車邊,臉色都不太好看,死死地盯著馬車后方。方靈樞和明月奴跳下馬車,看著后方,只見追來的隊伍匯中有一人喝了一聲,兵士立刻勒馬停步,整齊排在了三丈之外。
一騎金甲將軍越過重重盾甲,來到了隊伍的最前端。
李重琲認出了他,不禁瞇起眼,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嘴唇近乎不動,似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三個字——
“石、重、貴。”
【作者有話說】
注:后唐(923年—936年)是五代十國時期由沙陀族建立的封建王朝(被唐朝賜姓“李”),而唐代文獻將沙陀原來的名稱處月,譯寫成“朱邪”,作為沙陀統治者氏族的姓氏。
第58章 黃花白馬(八)
◎難道不報?等著他們厲兵秣馬打進洛陽?◎
隨著李重琲話音落地,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方母雖未出車廂,但還是感受到了,頓時緊張地抓緊了素問。一片沉寂中,忽然傳來馬蹄踩地的聲音,素問微微側耳,聽出是石水玉。外間,方靈樞和明月奴一齊回頭,只見石水玉往前幾步,稍稍擋在了李重琲的前面。
雙方互相打量的僵局就此打破,石重貴先笑道:“早先傳來公子大駕光臨的消息,我還不信,沒想到今日真的能夠偶遇上。”
李重琲皮笑肉不笑:“河東這么大片的地,如何就這么巧偶遇?石將軍不在晉陽隨侍石中書左右,在此地難道是特地等我?”
“自然不是,我也是昨日才得了消息,之所以在這里……”石重貴左手擒弓,右手朝天拉弦,雖未架設箭支,但“嗡”聲震懾人心的程度絲毫不低,始作俑者似乎一無所覺,甚是和煦地笑道,“我喜好騎射,是過來打獵的。”
李重琲見過不少世面,也經歷過很多事,雖行事荒誕,心里其實比同齡人想得都要多一些,但到底還是少年人,面對石重貴這般行徑,臉色難免有些發白,神情已經有些僵硬,只勉強撐著自己,昂首道:“打獵須得這般全副武裝?還帶這么多人?”
石重貴早有準備,從容答道:“那怎么敢呢?今日帶這些人來,全是為了保護公子。”
“不必,我平安得很!”李重琲立即道,“況且我跟朋友一道,你們一大幫人跟著算是怎么回事兒?平白無故地嚇壞了人家!”
“帶著隨從確實麻煩了些,可是公子的安危不是小事,再怎么說,我們也要保證公子安然無恙回到洛陽才好。”石重貴說罷,見李重琲臉色鐵青,顯然是氣壞了,于是越發和氣,道,“你們是去渾源縣罷?這樣,我也不叫公子為難,送你們進城后便立刻離開,如何?”
李重琲并不相信,因為行蹤被石重貴掌握而更加生氣,可是一行這么多人在這,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既知石重貴帶這些人來絕不會白跑一趟,他便決定忍讓一步,冷冷道:“你們果真會離開?”
石重貴笑道:“總之絕不讓公子瞧見。”
李重琲登時大怒:“你敢監視我?!”
“是保護。”石重貴正色道,“公子應當也知道利害。”
李重琲立刻便要拒絕,石水玉忽然開口了:“石將軍能保證這些官軍絕不入渾源縣么?”
石重貴這才看向石水玉,默然一瞬,道:“當然可以,這些人是安邊鎮守軍,還得回來應卯呢。”
石水玉回頭眨了眨眼,李重琲能領會她的意思,也明白自己應當就坡下驢,可是心里到底覺得不爽快,正僵持著,忽然見車簾一動,素問探出頭來,笑問:“我們能走了么?再不出發,可就趕不上進城了。”
李重琲看到素問,再次起了危機,他不愿石重貴看到素問他們,忙道:“馬上就走,只要這些人別跟得太近就行。”
石重貴不由瞥向馬車,心下存疑,但到底未再追究,只一揮手,分派出一隊人馬,道:“公子怕陣仗太大,那就讓他們跟著,我仍舊回去準備打獵。”
李重琲哼了一聲,調轉馬頭,緩步往前行去。
這一路如芒在背,車馬是越行越快,卻始終甩不脫跟著的人。待他們來到渾源縣城墻下時,夕陽剛落到山頭,李重琲回頭看去,見那一隊官軍果然遙遙停在道邊,這才道:“算他們知趣!”
話音落入塵中,唯一聽見的方靈樞本要理會他一兩句,忽然看到城門邊等著的人,立刻便顧不上了,驅馬靠近喊道:“姐夫!”
方母在車中聽見,“哎呀”一聲,一邊掀起簾子,一邊埋怨道:“如珮還帶著身子,小楊怎么撇下她出來了?也不知在外面呆了多久!”
她這廂抱怨著,但是真等到方靈樞將女婿領過來,方母又掩不住滿心歡喜,受了一禮后,連聲喚他起身,問道:“你父親今日可當值?母親近日可好?”
楊勤禮好聲答道:“前幾日得了消息,知道丈母今日來,父親早早便請好了假,正在家中等候。母親一切都好,如珮也很好,就是掛念丈母,如今你和三哥都平安到達就好了。”
方母很是高興,連忙道:“好,好,快,我們也別在這里敘舊了,還有客人呢!先到家中去罷。”
“正是呢。”楊勤禮與其余幾人簡單招呼一句,便到前面引路,眾人進城后又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了楊家門前。
楊勤禮的父親是渾源縣縣丞,此地天高皇帝遠,除了縣令,縣丞就是最有話事權的人了,連帶著楊勤禮也頗受敬重,沿途遇見不少與他主動招呼的人。
但對于從洛陽來的這一行人來說,縣丞職位并不算高。石水玉看夠了城中情景,放下了窗簾,奇道:“這楊家似乎久居此地,是如何與方伯母家結了親?”
方母道:“此事說來話長,那時靈樞還小,先夫帶他去塞外求醫,回程時遇見山匪,虧得小楊相救,兩家就這般結下了善緣。”
石水玉笑道:“原來楊郎君還有武藝傍身?方才看他文文靜靜的模樣,當真是想不到。”
“是呀,小楊如今是縣尉,都是憑本事闖出來的,可不是靠父親。”
方母顯然是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一旦打開了話匣子便關不上,明里暗里將人夸出了一朵花來。等馬車進了院子,她才停了下來。有人來放凳子扶女眷下馬,素問和石水玉這會兒看楊勤禮,與先前便有些不同了——青年身形似乎變得偉岸起來。
“你們倆做什么?他是有婦之夫!”李重琲近乎咬牙切齒地在素問背后小聲道。
石水玉回頭看著他,頗為莫名:“你在想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