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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水玉道:“總歸要等雨停,最好路上不那么泥濘,若是陷車就麻煩了。”
李重琲失望歸失望,卻也知道此話在理,便沒再多說,只暗自期盼雨快些停。
也不知老天是不是當真聽見了,小雨淅淅瀝瀝落到后半夜便安靜下來,素問縫完最后一針,推窗往外一看,發現天邊遍布金紅,竟是雨后天晴,出太陽了。
他們在金城逛了一日,買好見面禮,次日一大早便出了城,伴著和煦春風與花草青氣往東而去。
李重琲先前叫囂得厲害,真到經過安邊鎮的時候,他看著前方巡邏的士兵,便不再提要去查看的事。其他人自然更加不可能去,一行人平安無事地過了安邊鎮,已然是午后了。
女眷休息好后,重新回到了馬車里,往前行了一會兒,奔騰盡興了的李重琲驅馬來到了車窗邊,見石水玉正掀著簾子看外邊,笑道:“我記得你會騎馬,要不要出來玩會兒?”
石水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哪有多余的馬?”
“買……”
李重琲話剛出口,石水玉忙道:“別生事!”
“用我的。”方靈樞從后方靠過來,溫聲道,“我來趕車,明月奴歇會兒。”
明月奴無動于衷,倒是李重琲差點跳起來,立刻道:“用我的馬!我的馬好!我去趕車!”
石水玉問:“李公子,你會趕車么?”
李重琲:“……那個,我天賦異稟,可以現在……”
石水玉忍無可忍:“行了,我不想騎馬!”
片刻后,石水玉到底還是在李重琲的誠心悔過和盛情邀請下騎上了方靈樞的馬,兩騎沿著官道迅速跑遠,很快就只剩下兩個黑點。明月奴對此感到不解:“跑馬有什么好?顛得難受。”
方靈樞笑道:“這里景致稍稍差一些,若是在洛陽,暮春時節去踏馬很有一番趣味,這時節,牡丹花應當都開了。”
素問奇道:“說起來,我先前確實看到很多人家門口都種了牡丹,這是獨屬于洛陽的景致么?”
“是啊,洛陽牡丹聞名遐邇,只可惜今年你們受我所累,看不到了。”
素問并不遺憾:“金城的風景也不常見呀,我們總歸會回到洛陽,明年一樣有牡丹。”
方靈樞隨之一笑:“不錯,如此一來,每年都有新的期盼了。”
方母在一旁笑呵呵地點了點頭,越看素問越是心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我們家在城外有一片牡丹園,不說什么珍奇品種,洛陽城有的,我們大多數都有,到時候你去挑些喜歡的,放在醫廬里添點新色。”
素問爽快道:“多謝伯母,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車廂里外歡聲笑語,明月奴的沉默便顯得很是突兀,方靈樞握著韁繩,一邊看路,一邊去瞥他,還沒看出端倪,一直抱臂閉目養神的人驀然開口:“看什么?”
方靈樞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只溫聲道:“等他們回來,你也去逛逛罷,素問說得對,金城的景致也不常見,下一回來就不知是什么時候了。”
明月奴本想惡語回絕,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睜眼看向方靈樞,頗有些不懷好意地問:“你想讓我去跑?”
方靈樞照常驅馬,道:“自然不是讓你去跑,是騎馬。”
“我不用騎馬。”明月奴拉長了語調,“我比馬還能跑。”
素問:“……明月奴。”
明月奴立刻道:“我說笑呢,阿姐。”
方靈樞不以為意,笑道:“莫非你也是修行之人?”
“我不是。”明月奴面無表情。
方母笑道:“可見是戲文看多了,我們家找過那許多修行之人,哪有能跑得比馬快的?”
素問聞言,有些好奇:“怎么,伯母也會尋仙問道么?”
方母臉上笑意一僵,正不知該說什么,方靈樞在外笑道:“母親他們是為了我,只是多年未曾遇見能救我的人,不過如今不必擔心,在素問的圣手下,我已經比往常好許多了。”
“正是正是。”方母連聲道,“若不是怕冒犯,我早早就該上門道謝!素問呀,你上回說從小在藥圣谷長大,那養育你的師父現在還在那里么?”
明月奴洞察其用心,硬邦邦地插話:“我阿姐就是那個修行之人,她不會成親,更不會與凡人孳生后代。”
方母被震住:“孳、孳、孳……”
“我確實不會生兒育女。”素問道,“不過明月奴也太過無禮,你嚇到伯母了,還不快道歉?”
明月奴一掀簾子露出臉,皮笑肉不笑地向方母道:“我就是看你似乎有意撮合我阿姐與方醫師,覺得有些事還是事先挑明了說才好,省得大家白用功。若是嚇到你,那可真對不住,方伯母會原諒我罷?”
“無妨,無妨,童言無忌,我……我也沒被嚇到。”方母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胸口,緩了緩,才道,“就是年紀大了,跟不上現在少年人的想法,一會兒功夫聽到這么多,難以理解罷了,倒是你們別怪我才是。”
素問有些不好意思,柔聲道:“當然不會。”
方母說歸說,到底還是沉默了片刻,才振起了精神,道:“不過我有幾句話要說。”
方靈樞揚起唇,滿眼笑意。
明月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回頭再次掀起簾子,問:“你老人家要說什么?”
“素問是你的姐姐,也是未出閣的小娘子,即便早做打算,你的話也太過直言不諱了。”方母說罷,見明月奴不以為然,加重了語氣,道,“再一個,雖說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我對靈樞的要求只是兩情相悅,并不為傳宗接代。”
明月奴嗤之以鼻:“因為你已經有兒孫了呀,自然不在乎傳宗接代的事!何況方醫師身體不好,生死面前,你最大的愿望自然是讓他好好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可若是有一天他的病全好了呢?方伯母還會和現在一樣想么?你肯定要為他計深遠了——活得久了,就免不了要想他有沒有子孫繞膝?有沒有人奉養?有沒有人送終?到時候還敢說自己不會對子嗣提要求?”
方母震驚地瞪大了眼,沒想到明月奴會如此嗆聲,下意識地看向素問,緊接著又覺得不妥,連忙收回目光,瞪著明月奴:“你說這么多做什么?我可沒要撮合誰,不過是要登門拜謝罷了!”
車轍軋到一塊石頭,整個車子猛地往上一跳,門簾隨之飛起,方靈樞一回頭,正見素問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他要控制馬,立刻往前看路,心里卻想著自己是不是應當表個態?
但是明月奴已然大獲全勝,服服帖帖地放下了簾子,隔絕了所有的視線,將話題終結,他自己也回到了閉目養神的狀態。